程远看着照片,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和日本的考古团队合作,共同研究南宋时期明州港与博多港的贸易路线。乱礁洋的遗址是‘出发地’的证据,博多湾的遗址是‘目的地’的证据,两者结合,就能还原出一条完整的南宋中日陶瓷贸易航线。”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日本考古团队的响应。不久后,日本博多湾考古研究所的所长中村一郎带着团队来到“探海号”,当他看到乱礁洋出土的瓷器时,连连赞叹:“这些瓷器和博多湾出土的太像了!我们一直想知道这些瓷器的来源,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
双方在船上召开了学术研讨会,围绕“南宋中日陶瓷贸易”展开讨论。中村一郎带来了博多湾遗址的发掘报告,里面记载着“出土的南宋越窑瓷中,约有三成带有‘明’字标记,推测来自明州港”;程远则分享了乱礁洋遗址的发现,包括货箱规格、货物清单和船员遗物。
“我们发现,博多湾出土的越窑瓷,器型以碗、盘为主,和乱礁洋出土的瓷器种类一致,”中村一郎说,“这说明当时明州港出口到日本的瓷器,有固定的器型组合,是根据日本市场的需求定制的。”
张明轩补充道:“我们在乱礁洋发现的瓷枕,上面刻着中国的诗句,而博多湾没有出土类似的瓷枕,这说明船员自用的物品和外销商品是分开的,反映了当时贸易的精细化分工。”
这次合作,不仅让考古队对南宋中日贸易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还为后续的跨国考古研究奠定了基础。程远和中村一郎约定,未来将共同整理两地的考古资料,出版一部关于南宋中日陶瓷贸易的专着,让更多人了解这段跨越东海的文化交流史。
“探海号”驶离乱礁洋那天,王建国带着家族成员来送行。他们站在码头,手里举着写有“感谢考古队,让先祖归乡”的牌子,目送“探海号”渐渐远去。程远站在甲板上,朝他们挥手,心里满是感慨——考古不仅是发掘文物,更是打捞记忆,是让那些被时光遗忘的人,重新被世界记住。
船行至东海中部时,林新宇拿着一份新的史料跑过来:“程队!我查到了!《宋会要辑稿》里记载,南宋绍兴年间,明州港曾向朝廷上奏,请求在乱礁洋设置航标,因为‘此处多沉船,舟人畏之’,后来朝廷真的派工匠在附近的岛屿上建了一座灯塔!”
程远立刻让郑海峰调整航线,前往史料记载的岛屿。当“探海号”靠近岛屿时,一座残破的石塔出现在视野里——石塔高约三丈,塔身布满青苔,顶部的灯台早已损毁,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这就是当年的灯塔!”林新宇兴奋地说,“我对比了史料里的记载,石塔的位置、高度都对得上!这说明王德船队沉没后,朝廷为了避免更多商船遇难,专门设置了航标,这是南宋海上交通管理的重要实物证据!”
考古队登岛对石塔进行勘探,发现塔身的石碑上刻着“绍兴五年,建此塔以导舟楫”,与史料记载的建造时间完全一致。林珊采集了塔身的石材样本,检测后发现,石材来自明州港附近的采石场,证明这座灯塔是由明州官府组织建造的。
“这座灯塔的发现,填补了南宋航标史的空白,”程远说,“它和乱礁洋的沉船遗址相互印证,说明南宋时期,朝廷不仅重视海外贸易,还建立了完善的海上交通保障体系,这对研究中国古代航海史太重要了!”
离开岛屿时,程远站在甲板上,回望那座残破的石塔。它在东海的风雨里矗立了近九百年,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与沧桑。
“下一站去哪里?”郑海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海图,“我听林工说,你想去找元代的‘泉州湾沉船’?”
程远接过海图,目光落在泉州湾的位置:“对,泉州是元代的‘东方第一大港’,《岛夷志略》里记载,当时泉州港的商船能抵达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如果能找到元代的泉州湾沉船,就能还原元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鼎盛景象。”
林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泉州湾的考古资料:“我已经联系了泉州海交馆,他们说泉州湾附近有几处疑似沉船遗址,其中一处的声呐信号很像元代的商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勘探。”
张明轩抱着刚整理好的乱礁洋考古报告,兴奋地说:“我还想对比一下泉州湾沉船和西沙张氏沉船的瓷器,看看元代不同港口的外销瓷有什么区别!说不定能发现元代陶瓷贸易的新规律!”
程远看着眼前充满干劲的队员们,心里满是期待。从北部湾到西沙,从嵊泗到乱礁洋,他们打捞的不仅是文物,更是一段段被遗忘的历史。而接下来的泉州湾之行,或许会带来更多惊喜——那些沉睡在海底的元代商船,正等着他们去揭开神秘的面纱。
“探海号”调转船头,朝着泉州湾的方向驶去。东海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海风吹拂着队员们的衣角,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艘现代化的货轮驶过,与古代的商船残影重叠在一起。程远知道,海上丝绸之路从未中断,那些带着瓷器和梦想的航海人,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考古浮海记·第一百零九章 泉州湾的元代商船
“探海号”驶入泉州湾时,正值闽南的雨季。细雨如丝,将泉州港的轮廓晕染成一幅水墨画——远处的开元寺东西塔隐约可见,港口里停泊着现代化的集装箱船,起重机的吊臂在雨雾中缓缓移动,与元代“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盛景隔空呼应。
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捧着《岛夷志略》的复刻本,书页上“泉州港为天下之港,番舶云集,货通四海”的记载,与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叠。他想起之前在西沙发现的张氏龙泉青瓷商船,那是元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缩影,而泉州湾,或许藏着更宏大的历史图景。
“程队,泉州海交馆的陈馆长到码头了!”郑海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程远收起书,快步走下船梯,只见一位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人正举着伞等在岸边,胸前的工作证上写着“陈明远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馆长”。
“程队,久仰大名!”陈馆长快步上前,握住程远的手,“你们在西沙和乱礁洋的发现,我们都关注着呢!尤其是西沙的龙泉青瓷,填补了元代外销瓷的空白,太了不起了!”
“陈馆长客气了,”程远笑着说,“这次来泉州湾,还要靠你们的支持。听说你们发现了几处疑似元代沉船的遗址?”
“是啊,”陈馆长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勘探报告,“我们在泉州湾后渚港附近发现了三处声呐异常区,其中一处的信号很像元代商船,船长约十二丈,宽三丈,货舱区的反射信号很强,很可能载着大量瓷器和香料。”
两人边走边聊,登上“探海号”的主控舱。陈馆长指着海图上的一处标记:“就是这里,北纬24°56′,东经118°40′,水深十八米,海底是泥沙质,比较适合发掘。不过这片海域靠近航道,需要协调海事部门划定临时禁航区。”
林珊接过勘探报告,快速浏览后说:“海水ph值8.0,能见度三米,水温22c,水流较缓,符合潜水条件。不过雨季的海水浑浊度较高,可能会影响水下拍摄,我建议先用水下机器人进行初步勘探,确定沉船的具体位置和保存状况。”
陈馆长赞同道:“我已经联系了海事部门,明天开始临时禁航三天。另外,我们馆里保存着1974年出土的‘泉州湾后渚沉船’文物,其中有大量的元代瓷器和香料,你们可以先去看看,或许能为这次的勘探提供参考。”
第二天一早,考古队分成两组:林珊和张明轩去泉州海交馆参观,程远和郑海峰则带着水下机器人前往疑似沉船遗址。
林珊和张明轩走进泉州海交馆的“元代泉州港”展厅时,立刻被展柜里的文物吸引。展柜中央摆放着一艘木质沉船的模型,旁边陈列着出土的龙泉青瓷碗、景德镇青白瓷盘、阿拉伯风格的铜器,还有一包已经碳化的胡椒——这些都是1974年后渚沉船的遗物。
“你看这个龙泉青瓷碗,”张明轩指着展柜里的一件文物,“釉色是典型的元代‘梅子青’,和西沙张氏沉船出土的瓷器一模一样!还有这个胡椒,经检测来自印度马拉巴尔海岸,说明这艘商船当年去过东南亚或南亚。”
林珊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一件青白瓷盘:“这个盘底刻着‘福’字,是景德镇窑的标记,元代景德镇瓷大量外销,泉州港是重要的出口港。如果这次发现的沉船也载着景德镇瓷,就能进一步证实元代‘多窑口外销’的格局。”
与此同时,程远和郑海峰正在泉州湾后渚港附近进行水下勘探。水下机器人的探照灯穿透浑浊的海水,照亮了海底的泥沙——突然,一道深色的阴影出现在屏幕上,轮廓呈长方形,货舱区的光点密集得像星星。
“程队,找到了!”郑海峰的声音带着兴奋,“你看这个轮廓,船长约十二丈,宽三丈,和陈馆长说的一致!货舱区的信号很强,应该是瓷器或香料!”
程远盯着屏幕,手指在货舱区的光点上划过:“让机器人靠近一点,看看能不能拍到瓷片的影像。另外,注意检测海底的泥沙厚度,别让机器人陷进去。”
水下机器人缓缓靠近沉船,探照灯的光柱里,隐约能看到泥沙中露出的青白色瓷片边缘,还有一些深色的块状物体——像是香料的残骸。“程队,有瓷片!还有疑似香料的东西!”郑海峰大喊,“瓷片的釉色看起来像龙泉青瓷,还有一些泛着青白光泽,可能是景德镇瓷!”
程远立刻决定:“明天安排潜水员下潜,先采集样本,确定沉船的年代和货物种类。另外,让林珊准备好检测设备,样本一上来就进行分析。”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泉州湾的海水变得清澈了许多。郑海峰带着两名潜水员,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跳入水中。水下机器人在前引路,探照灯照亮了沉船的轮廓——这艘元代商船的船体保存得比想象中完好,船舷的木质结构虽然已经发黑,但仍能看出当年的坚固。
“程队,货舱里全是瓷器!”郑海峰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有龙泉青瓷、景德镇青白瓷,还有一些黑釉瓷!旁边还有很多黑色的块状物,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应该是香料!”
“小心采集样本,”程远叮嘱,“每种瓷器都要采,香料也要取一小块,注意别破坏文物的完整性。”
一个小时后,郑海峰带着样本浮出水面。他抱着防水箱爬上甲板,林珊和张明轩立刻围了上来。防水箱里,放着几件完整的瓷器和一小块黑色的香料:龙泉青瓷碗、景德镇青白瓷盘、建窑黑釉盏,还有一块泛着油光的胡椒。
“先检测瓷器的年代!”林珊立刻将瓷器样本放进热释光检测仪。仪器屏幕上很快跳出数据:“烧制年代在元代至元年间,与1974年后渚沉船的年代一致!”
张明轩拿着放大镜观察龙泉青瓷碗:“这个碗的胎土成分和西沙张氏沉船的完全一致,都是龙泉窑大窑遗址的瓷土!景德镇青白瓷盘的釉料配方,也符合元代景德镇窑的特征!”
林珊又对香料样本进行检测:“这是胡椒,经成分分析,来自印度马拉巴尔海岸,和1974年后渚沉船出土的胡椒产地相同!这说明这艘商船和后渚沉船一样,都是从泉州港出发,前往东南亚或南亚进行贸易的!”
这个发现让考古队兴奋不已。程远立刻召开会议:“根据目前的证据,这艘沉船是元代至元年间的泉州商船,载着龙泉青瓷、景德镇青白瓷、建窑黑釉瓷和香料,目的地应该是东南亚或南亚。接下来,我们的重点是清理货舱,争取找到更多带有文字标记的文物,比如船主的印章、贸易文书,甚至航海日志。”
接下来的一周,考古队开始对沉船进行系统性清理。郑海峰带着潜水员,每天下潜两次,小心翼翼地将瓷器从泥沙中取出;林新宇操控无人机,绘制沉船的三维模型;张明轩则在实验室里整理瓷器,对比不同窑口的器型和纹样;陈馆长每天都来船上,带来泉州海交馆的研究资料,为考古队提供参考。
这天,郑海峰在清理货舱中部时,发现了一个木质的工具箱。工具箱已经腐朽,但里面的物品却保存得比较完好:一把铜制的罗盘、几枚元代至元年间的铜钱、一把木质的船桨,还有一枚铜制的印章——印章上刻着“吴记”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泉州后渚港”。
“程队!找到印章了!”郑海峰拿着印章跑过来,兴奋地说,“上面刻着‘吴记’和‘泉州后渚港’,这应该是船主的印章!”
程远接过印章,仔细观察:“‘吴记’?我记得《岛夷志略》里记载过,元代泉州有个船商叫吴世昌,旗下的商船都标着‘吴记’,他主要经营瓷器和香料贸易,经常往返于泉州和东南亚之间。”
陈馆长凑过来,看着印章说:“没错!我们馆里的《泉州府志》复刻本里,也有关于吴世昌的记载:‘吴世昌,至元年间泉州商人,拥船十艘,货通南洋,富甲一方’。这枚印章,很可能就是他的!”
这个发现让考古队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张明轩在整理瓷器时,发现了一个景德镇青白瓷盘,盘底刻着“吴记”两个字,与印章上的字体一致:“这说明这些瓷器是吴世昌专门定制的,上面的‘吴记’是他的商号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