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号”驶离嵊泗列岛三日,东海的雾终于散了。清晨的阳光泼在甲板上,将海水染成透亮的琥珀色,程远站在船舷边,手里摩挲着赵氏航海日志的复印件,指尖反复划过“勿再涉险出海”那行字——这已是他见过的第三份航海日志,每份末尾都藏着航海人对家人的牵挂,却又都带着“明知海有险,偏向海中行”的决绝。
“程队,林工让我给你送这个。”张明轩抱着一叠图纸走来,他是张铭远的儿子,自西沙一别后,主动申请加入考古队做研究助理。图纸上是嵊泗沉船出土的越窑秘色瓷线描图,莲纹碗的每一片花瓣、鹦鹉纹粉盒的羽毛纹路,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我对比了慈溪上林湖越窑遗址的发掘报告,发现这批秘色瓷的针刻工艺比同期宫廷用瓷更精细,你看这莲瓣纹的弧度误差不超过0.5毫米,在南宋能做到这个精度,太不可思议了。”
程远接过图纸,目光落在粉盒的鹦鹉纹上:“会不会是为了外销特意改进的工艺?赵氏日志里不是写了‘高丽人喜莲纹瓷,日本人爱鹦鹉纹’,或许越窑工匠专门根据海外市场调整了纹样。”话音刚落,林珊的声音从主控舱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程队,快来!声呐扫到一片异常密集的信号区,不像普通沉船!”
两人快步冲进主控舱,屏幕上的深蓝色海图里,北纬30°12′、东经122°58′的位置,一片光点连成了不规则的椭圆形,密度远超之前发现的任何一艘沉船。郑海峰指着屏幕边缘的浅灰色区域:“这里是舟山群岛的‘乱礁洋’,明清史料里记载过,这片海域暗礁密布,历代都有商船沉没,但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瓷器信号——像是好几艘船的货物叠在了一起!”
林新宇已将“蜂鸟三号”的镜头对准信号区,无人机穿透海水传回的画面里,海底的暗礁缝隙间,竟嵌着数不清的青白色瓷片,阳光折射下,瓷片表面的冰裂纹像碎掉的月光,隐约能辨出碗、盘、瓶的轮廓。“程队,你看这些瓷片的釉色!”他放大画面,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一块完整的瓷片边缘,“青中泛白,釉面薄得像纸,是南宋早期的越窑‘秘色瓷’!跟嵊泗沉船的‘官’字款瓷片不一样,这个更朴素,像是民间外销的品种!”
林珊蹲在检测台旁,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海域资料:“这片海域水深三十三米,海水温度18c,能见度五米,就是暗礁太多,潜水风险比嵊泗高。我查了《宋会要辑稿》,里面记载南宋建炎年间,明州有十多艘‘纲船’载着越窑瓷赴日本,途中遭遇台风,可能就沉在乱礁洋附近。”
“纲船”是宋代官方组织的商船队,每十艘为一纲,专门负责海外贸易。程远心里一动,指着屏幕上的椭圆形信号区:“会不会是整支纲船队都沉在这里了?如果真是这样,这可能是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南宋外销瓷遗址!”
郑海峰已开始整理潜水装备,他将防刮潜水服的袖口扎紧,又检查了三遍水下通讯器:“程队,我带两个潜水员先下去探探,暗礁区我会用探照灯先扫一遍,避开锋利的礁岩。”林珊走过来,将一个小巧的定位器塞进他的潜水服口袋:“这个能实时传输位置,要是偏离预定区域,我会在主控舱提醒你。另外,暗礁区可能有海洋生物附着,别用手直接碰,小心被刺伤。”
半小时后,郑海峰和潜水员带着水下机器人跳入海中。主控舱的屏幕上,随着他们下潜深度增加,画面逐渐清晰——海底的暗礁像狰狞的巨兽骨架,缝隙间堆积的瓷片层层叠叠,有些瓷器还保持着堆叠的姿态,显然是当年船骸解体后,货物直接散落下来的。
“程队,发现完整的瓷碗了!”郑海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碗底没‘官’字款,但有个‘明’字,应该是明州窑场的标记!釉面薄得能透光,碗身刻着简单的水波纹,跟《宋会要辑稿》里记载的‘民间外销越窑瓷’特征完全一致!”
程远握着通讯器,叮嘱道:“先采集三件不同器型的样本,注意记录瓷片的分布范围,看看能不能确定沉船的数量。另外,暗礁区水流可能有变化,要是感觉水流加快,立刻上浮!”
一个小时后,郑海峰带着样本浮出水面。他抱着防水箱爬上甲板,林珊立刻迎上去,接过箱子时,注意到他的潜水服裤腿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不是被暗礁刮到了?”郑海峰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就蹭了一下,没破。你看这些瓷片,多漂亮!”
林珊将样本放在检测台上,戴上放大镜仔细观察。第一件是青釉水波纹碗,釉面泛着淡淡的乳白光,碗底的“明”字刻痕清晰;第二件是青釉盘,盘心刻着一朵简化的莲花,线条流畅;第三件是青釉执壶,壶嘴细长,壶身刻着缠枝纹,虽然壶盖已经遗失,但整体造型完整。“这是南宋建炎年间的越窑瓷!”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兴奋,“胎土成分跟明州东钱湖窑遗址出土的建炎年间瓷土一致,釉料中的氧化钙含量比嵊泗的‘官’字款瓷高,这是民间窑场为了降低成本常用的配方——能确定,这些是南宋早期的民间外销瓷!”
程远看着检测报告,心里有了初步判断:“如果这里真的是建炎年间的纲船队遗址,那就能填补南宋早期海上贸易的空白。嵊泗的赵氏商船是绍兴年间的,属于南宋中期,而这里的瓷器是建炎年间的,早了近二十年,这说明南宋从立国初期就开始通过明州港外销越窑瓷,海上丝绸之路的延续性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强!”
接下来的一周,考古队开始对乱礁洋遗址进行系统性勘探。林新宇操控“蜂鸟三号”绘制了详细的海底地形图,将瓷片分布区划分为五个区域;郑海峰带着潜水员分组下潜,用特制的塑料筐收集瓷片,每一片都编号记录位置;张明轩则在实验室里整理瓷片,对比不同区域的器型和纹样,试图还原当年每艘船的货物种类。
这天下午,郑海峰在三号区域的暗礁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半埋在泥沙中的木质货箱。货箱已经腐朽,但箱体的铜铆钉还保持着完整,箱内整齐地叠放着十多件青釉碗,碗底都刻着“明”字。“程队,找到完整的货箱了!”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货箱的尺寸是三尺长、两尺宽,跟宋代‘纲船’的货舱规格一致!另外,货箱旁边还发现了一块船板,上面有‘德记’两个字,应该是船主的标记!”
程远立刻让林新宇调整无人机镜头,对准三号区域。屏幕上,货箱的轮廓清晰可见,船板上的“德记”二字虽然被海水侵蚀,但仍能辨认。“‘德记’?”他皱起眉头,在脑海里搜索相关史料,“我记得《四明续志》里记载过,南宋建炎年间,明州有个船商叫王德,旗下的商船都标着‘德记’,他当年确实组织过纲船队赴日本贸易,后来船队失踪,再也没回来。”
林珊翻出随身携带的史料复印件,快速查找:“对!《四明续志·市舶志》里写了‘建炎三年,德记船商王德率纲船十艘,载越窑瓷、明州绸赴日本,遇台风于乱礁洋,遂失踪’——跟我们现在发现的遗址完全对得上!”
这个发现让考古队士气大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不同区域陆续发现了带有“德记”标记的船板、铜铆钉,甚至还找到了一枚铜制的“市舶司印”残片——这是宋代市舶司颁发给商船的通关凭证,证明这支船队是经过官方备案的合法贸易船队。
张明轩在整理瓷片时,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青釉碗。碗底除了“明”字,还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建炎三年冬,运往日本博多港”。“程队!你看这个碗底!”他拿着碗跑过来,激动地说,“有明确的年代和目的地!这能直接证明,这些瓷器是要运往日本的,跟《四明续志》的记载完全吻合!”
程远接过碗,看着碗底的刻字,心里满是感慨。这些看似普通的瓷片,不仅记录着南宋的贸易历史,更藏着无数普通人的故事——烧瓷的工匠、装货的船员、组织船队的王德,他们或许没留下名字,但这些瓷器却成了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这天晚上,考古队在甲板上召开临时会议。程远将绘制好的遗址分布图铺在桌上:“根据目前的勘探结果,我们在乱礁洋发现了至少八艘沉船的遗迹,分布在五个区域,出土的瓷器数量保守估计有上万件。接下来,我们的重点是清理三号区域的货箱,争取找到更多带有文字标记的瓷器,同时,要注意保护遗址的完整性,不能破坏海底生态。”
林珊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了宁波海洋生态保护站,他们会派专家过来,指导我们如何在清理过程中保护海洋生物。另外,暗礁区的潜水风险较高,我建议每天下潜前都检查一遍装备,潜水员两两一组,不能单独行动。”
郑海峰点点头:“明天我带第一组下潜,先清理三号区域的货箱周围泥沙,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完整的瓷器。对了,我还想在货箱附近找找有没有船员的遗物,比如铜钱、工具之类的,或许能还原当年船员的生活。”
会议结束后,程远独自留在甲板上。夜色中的东海格外宁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他想起这几个月的考古历程,从北部湾的李氏石湾瓷,到西沙的张氏龙泉瓷,再到嵊泗的赵氏越窑秘色瓷,如今又在乱礁洋发现了王德的纲船队遗址,每一处遗址都像一块拼图,慢慢拼凑出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完整图景。
“在想什么呢?”林珊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姜茶,递给程远一杯,“今天风大,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程远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在想这些航海人。王德带着十艘船出海,肯定也像李氏、张氏他们一样,想着能平安回来,把货物卖掉,给家人带些海外的东西。可最后,却把命留在了这里。”
林珊看着远处的海面,轻声说:“但他们的故事没有被遗忘。我们现在发现这些遗址,整理他们的遗物,讲述他们的故事,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你看,张明轩今天整理瓷片到半夜,郑海峰为了找完整的瓷器,在水里待了快两个小时,大家都在为了让这些历史重见天日努力。”
程远点点头,看向主控舱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张明轩应该还在整理资料。“明天开始清理货箱,希望能有更多发现。”他说,“如果能找到王德船队的航海日志,或者船员的个人物品,就能更详细地还原当年的贸易情况,甚至能补充史料的空白。”
第二天一早,郑海峰带着潜水员开始清理三号区域的货箱。水下机器人的探照灯照亮了货箱周围的泥沙,他们用特制的软铲小心翼翼地拨开泥沙,随着清理推进,越来越多的完整瓷器显露出来——青釉碗、青釉盘、青釉执壶、青釉粉盒,甚至还有几件青釉瓷枕,虽然有些瓷枕的边缘有破损,但整体造型完整。
“程队,发现一个瓷枕!”郑海峰的声音传来,“枕面刻着‘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是王维的诗!这应该是船员自己用的,不是外销货!”
程远心里一震,瓷枕上的诗句,显然是船员对故乡的思念。他握着通讯器,轻声说:“小心把瓷枕取出来,别碰坏枕面的刻字。这可能是目前发现的第一件能直接反映船员个人情感的遗物,太珍贵了。”
中午时分,郑海峰带着瓷枕浮出水面。瓷枕呈长方形,青釉表面有些磨损,枕面的诗句刻痕清晰,虽然历经近九百年的海水浸泡,却依旧能感受到刻字人的心意。张明轩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瓷枕的底部有一个细小的“王”字:“会不会是王德的个人物品?或者是船员为了纪念他刻的?”
林珊将瓷枕放进恒温恒湿箱,说:“先做个无损检测,看看胎土和釉料是不是跟其他瓷器一致。如果是船员自己用的,胎土可能会有细微差别,毕竟民间窑场也会为船员定制一些生活用品。”
检测结果出来后,林珊兴奋地跑来找程远:“瓷枕的胎土和釉料跟其他外销瓷一致,但烧制温度比外销瓷低,这说明是窑场特意为船员烧制的,因为船员用瓷不需要像外销瓷那样追求高硬度——能确定,这是船员的个人物品!而且枕底的‘王’字,很可能是为了纪念王德刻的,毕竟他是船队的组织者。”
这个发现让考古队对遗址的研究有了新的方向。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货箱周围陆续发现了更多船员遗物:一枚铜制的戒指,上面刻着“李”字;一把木质的梳子,齿间还残留着些许发丝;一个陶制的油灯,灯芯槽里还能看到碳化的灯芯……每一件遗物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南宋船员生活的大门。
这天下午,林新宇在整理船板碎片时,发现一块带有墨迹的木板。他小心翼翼地用软毛刷清理掉木板表面的泥沙,上面竟露出了几行模糊的文字。“程队!这块木板上有字!”他激动地大喊,“好像是记账的内容!”
程远和林珊立刻跑过去。木板已经腐朽变形,但上面的墨迹还能辨认出“瓷碗五百、瓷盘三百、执壶一百”等字样,还有“日本博多港”“价银十两”等记录。“这是船队的货物清单!”程远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能确定,这支船队的目的地确实是日本博多港,货物数量也跟《四明续志》的记载一致——这是目前发现的最直接的贸易凭证!”
林珊找来文物修复专家,对木板进行加固处理:“木板腐朽严重,需要先做脱水处理,才能让墨迹保存更久。等处理完成,我们可以用红外扫描技术,看看能不能还原更多文字,说不定能找到船队的人员名单,或者更详细的贸易条款。”
一周后,木板的脱水处理完成。红外扫描显示,木板上除了货物清单,还有一行小字:“建炎三年十月十五日,自明州港出发,同行十船,望平安归。”这行文字的发现,不仅确定了船队的出发时间,还证实了《四明续志》中“十艘纲船”的记载,让整个遗址的历史背景更加清晰。
随着清理工作的推进,考古队还在五号区域发现了一艘较小的沉船,船上的货物以明州丝绸为主,虽然丝绸已经碳化,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花纹。林珊通过检测,发现丝绸的纤维成分与明州东钱湖丝绸遗址出土的南宋丝绸一致,这说明王德的船队不仅外销瓷器,还外销丝绸,贸易种类比之前想的更丰富。
“根据目前的发现,我们可以还原王德纲船队的全貌了。”程远在考古队会议上说,“建炎三年十月,王德率领十艘纲船,从明州港出发,载着越窑瓷、明州丝绸等货物,前往日本博多港贸易。途中遭遇台风,船队在乱礁洋沉没,船员全部遇难。这些瓷器、丝绸和船员遗物,就是当年贸易和生活的直接证据。”
张明轩补充道:“我对比了日本博多港遗址的发掘报告,发现那里出土过类似的越窑瓷,碗底也有‘明’字标记,这说明在王德船队之前,明州港就已经与博多港有贸易往来,而王德船队的沉没,可能影响了南宋早期的中日贸易,直到绍兴年间,赵氏船队才重新恢复了这条航线。”
林珊点点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嵊泗的赵氏商船会特意在日志里记录‘高丽人喜莲纹瓷,日本人爱鹦鹉纹’——因为他们借鉴了王德船队的经验,知道不同市场的喜好,这是海上丝绸之路贸易经验传承的直接体现。”
考古队决定在乱礁洋遗址旁立一座纪念碑,纪念王德和他的纲船队。纪念碑的设计方案由张明轩负责,他结合出土的瓷器纹样,将碑身设计成青釉瓷的造型,正面刻着“南宋建炎三年 王德纲船队遇难处”,背面刻着船队的航线图、货物清单,还有那个刻着“君自故乡来”的瓷枕图案。“我想让这座纪念碑,既像一件越窑瓷,又像一本翻开的史书,”张明轩在设计说明里写道,“让后人看到它,就能想起那些带着瓷器和思念,葬身东海的航海人。”
立碑当天,考古队邀请了宁波文保局的专家、慈溪上林湖越窑遗址的工作人员,还有王德的后人——经过林新宇的考证,王德的后人如今住在宁波鄞州区,仍以“德”字为家族字辈。
王德的第二十三世孙王建国今年六十岁,是当地的一名教师,得知先祖的船队被发现时,他特意带着家族保存的《王氏宗谱》赶来。宗谱里记载着“先祖王德,建炎年间率船赴日,遇风溺亡,尸骨未归”,寥寥数语,却藏着家族八百年的牵挂。
当王建国看到从沉船上打捞的“德记”船板和刻着“王”字的瓷枕时,忍不住红了眼眶:“小时候听爷爷说,先祖出海前,给家里留了一个瓷枕,说等他回来就用这个瓷枕教孩子读书,没想到……”他抚摸着瓷枕的纹路,声音哽咽,“今天能看到先祖的遗物,能知道他最后在哪里,我们王家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立碑仪式上,王建国代表家族发言,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格外清晰:“八百年了,先祖和船员们在海底辛苦了。现在,我们为你们立碑,不仅是为了纪念,更是为了传承——你们当年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现在依旧繁忙;你们带着的越窑瓷,现在成了连接中国和日本的文化纽带。你们放心,你们的故事,我们会一代代讲下去。”
仪式结束后,王建国将《王氏宗谱》复印件送给考古队:“宗谱里还有一些关于先祖经商的记载,或许对你们的研究有帮助。希望你们能继续发掘,让更多人知道,南宋时期的明州,曾是这么重要的贸易港口。”
程远接过宗谱,郑重地说:“我们会把这些资料整理进考古报告,也会在未来的特展里,专门设置‘王德与他的纲船队’展区,让更多人了解这段历史。”
乱礁洋的发掘工作进入尾声时,林珊收到了一份来自日本博多湾考古研究所的邮件。邮件里附了几张博多湾遗址出土的越窑瓷照片,其中一件青釉碗的碗底,赫然刻着“明”字,与乱礁洋出土的瓷碗一模一样。“他们说,这些瓷器的年代测定为南宋建炎年间,”林珊拿着邮件对程远说,“这说明王德船队虽然沉没了,但在这之前,明州港与博多港的贸易已经很频繁,甚至有部分瓷器成功抵达了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