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我佯装不解的质问道。当然,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
我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茶水泼洒在竹简上,墨迹顿时晕染开来,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李泌平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他深邃的眼窝笼罩在阴影中。我们已经在李泌的书房密谈了整整一夜,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余几缕青烟袅袅上升。
李泌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他今天穿着一件素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朴素的麻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寒门士子,而非名动长安的太子宾客。
这是最快获得太子信任的方法。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而非一个可能让我们掉脑袋的计划。
我瞪着李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天前,我们才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长安,在李泌府上安顿下来。
这两天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将我所知道的历史详细告诉了李泌:杨国忠如何专权跋扈,安禄山如何在范阳厉兵秣马,以及最终那场震惊天下的安史之乱、马嵬坡之变、玄宗仓皇西逃等事件。
我原以为李泌会谨慎行事,没想到他今早竟提出如此疯狂的计划——让我在东宫宴会上公开一场天象异变。
在宴会上公开预言?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我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杨国忠的人肯定会...
正是要让他们知道,李泌打断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太子需要展示自己的力量,而你需要展示自己的价值。
我站起身,在铺着青砖的地上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李泌作为太子的上宾,为何不直接引荐于我?在宴会上…敲山震虎?
我把疑惑藏在心中,平静的看了看悠闲品茶的李泌,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想找出心中疑惑的答案。
这间书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竹简和帛书。
北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图上潼关、洛阳、范阳等要地都被朱砂标记过。案几上散落着各种天文历算的图表,还有几枚用于占卜的铜钱。
李泌此时正耐心的等待着我的回答,不急不躁,很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之感。我望向窗外。
窗外的庭院里,几株早开的梅花在寒风中摇曳。一阵风吹来,带来远处坊市里小贩的叫卖声和驼铃声。这就是长安,繁华似锦的大唐帝都,却也是暗流汹涌的权力中心。
就算我照你说的做,预言准确了,太子就真会信任我?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李泌。
李泌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案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太子自幼聪慧,但生性多疑。若不亲眼所见,断不会轻信。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画着某种图案,你可知道,去年有个自称能通鬼神的道士,在太子面前表演穿墙术失败,当场就被杖毙了。
我咽了口唾沫,装作喉咙发紧的追问:那具体预言什么?总不能直接说安禄山要造反吧?
当然不。李泌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天文历算的数字和符号,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标记。
根据我的推算,三日后将有月食。他的指尖停在一行数字上,钦天监已预测到此天象,但消息应该被杨国忠封锁,以防民间谣传不祥。
我接过竹简,手指微微发抖。竹简上的数字和符号对我来说如同天书,但李泌却能在其中看出天机。让我的自信受了些许打击。所以你想让我这场月食?
李泌点头,一缕黑发从他简朴的发髻中滑落,垂在额前。月食虽不如日食罕见,但能精准预言时刻,足以证明你有非凡之能。
他抬头直视我的眼睛,更重要的是,钦天监的预测如果真被杨国忠封锁,太子必然知情。你若能说出此事,就等于向太子证明你不惧杨国忠的权势。
我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长安城的晨雾正在散去,远处的朱雀大街渐渐清晰起来。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还有一队队巡逻的金吾卫士兵。这座拥有千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正在苏醒,而我们的计划,可能会改变它的命运。
我仔细考虑这个计划的风险。成功了,确实能迅速引起太子注意;失败了,或者被杨国忠的人盯上,我忽然想象着自己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遭受各种酷刑的画面。那个时候太子和李泌会不会救我?还是把我当做权利争夺的牺牲品?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想,要想对杨国忠实施“斩首”行动,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并不是难事,可斩首杨国忠之后如何安全撤离才是难事。看来还需忍耐。所以我决定做一个来自未来的文弱书生。
子游,李泌突然正色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要改变历史,必有风险。你若畏首畏尾,不如现在就带李冶远走高飞。
他这话像一盆冷水。我来长安不就是为了阻止安史之乱吗?为了这个目标,我和李冶已经付出了太多——离开乌程,长途跋涉,半年的习武,甚至改变了李冶那头飘逸的白发。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怎能不忍?
我的回答掷地有声,心中却有所迟疑,我干。感觉着了李泌的激将法,悄悄地瞟了一眼李泌。
李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宴会就在三日后。这期间,我会教你必要的礼仪和注意事项。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帛书,这是《大唐开元礼》中关于宴饮礼仪的部分,你将它背熟。
我接过帛书,沉甸甸的,不仅因为它的重量,更因为李泌那诡异的微笑。
离开书房时,我注意到墙角立着一把出鞘的横刀,寒光闪闪。李泌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长安看似太平,实则危机四伏。杨国忠的耳目无处不在,而其他皇子手下的人也一直在找我麻烦。
我点点头,突然意识到李泌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其智慧和胆识绝非寻常,确实是个人物,假如他是我的对手…我有些不敢想。
穿过曲折的回廊,我来到后花园。这里比前院安静许多,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花园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弋。
李冶正坐在池边的石凳上喂鱼,新长出的银白发根与染黑的发丝形成鲜明对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半臂,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女子。但我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经历过生死、看透世情的灵魂。
谈得如何?她撒了一把鱼食,水面顿时泛起阵阵涟漪,惊得鱼儿四散逃开。
我把李泌的计划详细告诉她。李冶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的边缘。太危险了,她最终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但…确实是个机会。
你也觉得我该试试?我在她身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那是她来到长安后新购的染发药剂味道,终于不再使用那呛鼻的膏药。
她转身面对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我相信你。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也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我警觉起来,熟悉李冶的我,知道她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充满冒险精神文坛女豪。
李泌提到太子最信任的是宦官李辅国。她的目光投向池塘对面的一丛竹子,我可以……
不可!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绝对不可,这太危险了。我有武功护身,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