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道寻常(2 / 2)

“帮我看看我家老头子……他还在水里……”话没说完,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哭声震天,往日的鱼米之乡,如今只剩一片哀鸿遍野。

急报雪片般送往京城,字字都浸着百姓的血泪,等着朝堂给出一条活路。

奏折上的字迹被泪水、水渍浸染:“荆江决堤,湖广数县尽淹,百姓流离,死者无算”

“江西大水,田庐漂没,流民数十万,嗷嗷待哺”

“南直隶圩垸尽溃,疫病初现,恐有蔓延之势”。

数十万流民的生死存亡,成为摆在弘治帝朱佑樘面前的一场严峻考验。

朱佑樘急召大臣议事,殿内一片凝重。国库虽有结余,却不足以支撑庞大的赈灾开销,一时间众臣束手无策。

“先生,此事你可有良策?”朱佑樘看向立在一旁的陈兴,眼中满是期许。

陈兴倚着殿柱,神色淡然:“简单。国库兜底基础赈济,再劝天下富户捐款捐粮,许他们一个名声便是。”

“名声?”朱佑樘不解。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陈兴指尖轻点:

“朝廷可昭告天下,凡捐款千两以上、捐粮千石以上者,皆立功德碑于府城显眼处,刻其姓名籍贯与捐输数额。”

“再授予‘义民’虚衔,允许其子弟入县学读书。这般面子与荣誉感,比金银更能打动他们。”

朱佑樘恍然大悟,当即拍板:“就依先生所言!”

朝廷从六部抽调素有清名的官员分赴各省督办。

明令“凡经手赈款赈粮者,账目一日一报,违者以贪腐论罪”。

各州府城则迅速选定显眼地段,连夜赶制丈余高的青石碑,碑额刻“赈灾济民功德碑”六个鎏金大字。

凡捐款千两、捐粮千石以上者,除刻碑留名外,知州或知县需亲自率僚属登门。

携官府文书与绸缎牌匾,当众宣读嘉奖令,再将“义民”牌匾悬挂于富户大门正中。

只需捐输救灾,便能让家族名声传遍乡里,甚至载入地方志,还能为子弟入仕铺路。

江南苏州府的巨贾王氏,世代经营粮米生意,家资丰厚。听闻圣旨内容,族长王老爷子当即拍板:

“国难当头,家族荣耀在此一举!”次日便命人盘点粮仓,一次性捐出上等大米五千石,由官府派人押赴灾区。”

“消息传到苏州府衙,知州不敢怠慢,当日便带着通判、推官等一众僚属,抬着绸缎牌匾,捧着刻好的功德碑拓片,浩浩荡荡登门道贺。

“王老爷子高义!五千石粮食,能救数万流民性命,此等善举,当为天下表率!”

知州亲手将“义民”牌匾递到王老爷子手中,声音洪亮,引得街坊四邻纷纷围观。

衙役们则在王氏大门前张挂红绸,张贴嘉奖文书,拓片更是被王老爷子郑重挂在正厅中央。

一时间,王氏府邸车水马龙,乡绅名流纷纷登门道贺,连邻县的富户都专程赶来参观。

王老爷子满面红光,迎客时腰杆都挺得格外直:

“些许微末之举,不及朝廷爱民之心,不过是为百姓尽一份力罢了!”话虽谦逊,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自家姓名被刻在最显眼的碑位,子孙后代都能指着石碑说“先祖曾救灾济民”,这份荣耀,万金不换。

王氏的表率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苏州府其余富户见状,顿时掀起了捐赠热潮。

绸缎商李氏不甘落后,捐银三千两,官府次日便将其姓名刻上功德碑,知县亲自登门致谢。

李氏当即摆宴款待,席间直言:“王氏能捐粮,我李氏便能捐银,同为乡邻,岂能落于人后?”

盐商赵大财不仅捐粮两千石,还在城外官道旁开设了三座粥棚,每日熬制稠粥救济流民。

官府特意在功德碑上注明“设棚施粥三月”,引得流民纷纷感念其恩德,赵氏名声更盛。

更有富户“攀比善举”:你捐银五千两,我便捐粮六千石;你设两座粥棚,我便添设医药局,为患病流民义诊送药。

有的则主动联系官府,要求将捐赠物资直接运往灾区,只求能尽快刻名上榜。

各州府的功德碑前,每日都有百姓驻足观看,议论着碑上的姓名与捐输数额。

那些上榜的富户,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敬重的目光,家族子弟出门,也自觉腰杆更硬。

短短月余,江南、湖广、南直隶等灾区,捐银捐粮源源不断,粥棚、药局遍布流民聚集之地。

曾经嗷嗷待哺的流民,如今能喝上热粥、领到粮食,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陈兴虽未亲赴灾区,也嘱托陈念恩牵头,所捐无数,为京城富户做了表率。

陈念安亲自打理捐赠事宜,将粮食衣物妥善运往灾区,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