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落在陈怀安脸上,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指尖凝起一缕神力,隔空点在了陈怀安胸前旧伤的穴位所在。缓缓流转,能稍稍缓解他的痛楚。
陈怀安只觉一股暖流顺着胸口蔓延开来,咳嗽骤然止住,旧伤的隐痛也舒缓了不少。
随即看向陈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笑着道:
“还是你在,我这身子也舒坦些。来,继曜,也陪你叔喝一杯,多谢他这些日子照拂。”
“叔,我敬您。”陈继曜举起酒杯,语气诚恳,“这些日子多亏了您,不然父亲的身子,怕是撑不到今日。”
他知道叔叔神通广大,父亲的病情能稍有起色,全靠兴叔暗中施针调理。
陈兴淡淡应了一声,与他碰了碰杯,语气平和:
“一家人,不必客气。你父亲是陈家的顶梁柱,好好养着便是。”
他拿起酒壶,给陈继曜的酒杯添了半盏温热的黄酒,“少量喝点驱寒,别多饮。”
宴席间,陈怀安强打精神说着家常,询问陈继曜近日打理家事的情况。
可每说几句话,便要停顿片刻,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陈念恩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陈继曜的衣袖,示意他劝劝父亲。
她自己则拿起公筷,给陈怀安夹了些软烂的菜肴:
“哥,多吃点东西,身子才有力气。你看你,这几日都没怎么进食。”
陈继曜连忙附和:“父亲,姑姑说得是,您多吃点。”
陈兴也放下酒杯,“尝尝这个鲈鱼,清蒸的,不油腻,合你胃口。”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陈怀安笑着赞叹,胃口似乎也开了些,夹了一小块鱼肉慢慢咀嚼。
宴席过半,陈怀安终究撑不住了,旧伤的疼痛愈发剧烈,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我……我去歇息片刻,你们慢用。”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陈继曜及时扶住。
“哥,我送你回房。”陈念恩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他的旧伤。
陈兴也站起身:“我随你一起。”
送陈怀安回房躺下,陈兴指尖凝气,在几处关键穴位上快速点过,稳住了他涣散的气息。
“让他好好睡一觉,今夜别再打扰。” 陈兴对大家低声吩咐。
陈念恩眼眶微红,走出内室,府外的爆竹声隐约传来,与宫内的笙歌遥相呼应。
陈念恩望着天边的圆月,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小声问道:“父亲,哥哥他……还能撑多久?”
陈兴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会尽力。旧伤难愈,只能慢慢调理,你多劝怀安安心静养,别胡思乱想。”
“父亲,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念恩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陈兴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能多撑一日,便多护一日。
春天,府中红梅尚未谢尽,陈怀安便因旧伤复发,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他握着陈兴的手,断断续续说着“父亲……您保重”,便溘然长逝。
陈兴站在灵前,看着黑白分明的灵幡,哀恸已被岁月磨成麻木的空寂。
他平静地主持完葬礼,安抚好泣不成声的陈念恩等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事。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便是如此。
同年夏,长江大堤轰然溃决!瞬间吞没沿岸村落,土坯房塌得噼啪作响,良田被淹成一片汪洋。
“我的儿啊!谁来救救我的娃!”
一位妇人跪在齐腰深的洪水里,伸手去抓被浪头卷走的孩子,哭喊得撕心裂肺,声音都破了音。
“老天爷不开眼啊!一辈子的积蓄全没了!”
白发老汉抱着被洪水冲烂的粮袋,瘫坐在高坡上嚎啕大哭,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娘!我饿!我渴!”年幼的孩子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嘴唇干裂,哭声微弱,母亲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哀求:
“再等等,再等等就有活路了……”
扶老携幼的流民挤满了山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扛着病重的亲人,边走边哭:
“挺住啊!到了前面就有粥喝了!”也有人望着被淹的家园,捶胸顿足:
“房子没了,地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沿途随处可见病倒的流民,咳嗽声、呻吟声不绝于耳。一位老妇拉着路过的同乡,气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