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絮叨,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姐弟俩拉回到了去年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当时,得知他们姐弟必须下乡,母亲吴蓉也是这样,白天强撑着精神上班,晚上就在灯下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们打包带上。
一会儿担心黑省太冷,棉衣棉被塞了又塞;一会儿又怕乡下吃得差,偷偷攒下粮票、肉票,还硬是塞了一小罐珍贵的麦乳精……
那些夜晚,吴蓉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不舍。
一股浓烈的思乡之情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姐弟俩。韩安禾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信纸小心地抚平。
身旁的韩安珩,情绪则更为外露一些。
他原本晶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嘴角也耷拉下来,毫不掩饰的沮丧,声音闷闷的:“姐,我前几天特意找老知青打听过了。政策规定,知青下乡必须要满两年,才能申请探亲假。咱们……得等到明年才有机会回家看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磨得发白的裤缝,语气里充满了对遥远家乡和亲人的渴望。
想象着家里此刻可能正为迎接新生命而忙碌温馨的场景,更觉自己身在这冰天雪地之外的孤独。
韩安禾何尝不想家?但她毕竟是姐姐,看着弟弟失落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也酸了一下。
她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涩,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结实了不少的臂膀,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鼓励:“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别灰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压低声音道:“接下来,咱们更勤奋些,努力挣工分。等今年猫冬,地里没什么活计的时候,咱们再去跟大队长好好说说,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请个短假回去看看。只要咱们表现好,工分挣得多,不给大队添麻烦,说不定……是有希望的。”
这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韩安珩灰暗的心情。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注入了活力,急切地保证道:“真的?姐,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甚至还炫耀似的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悄然隆起的肌肉线条,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乡下水土确实养人,不止姐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以前动不动就感冒。我这力气也是见风就长!现在挑担、锄地这些重活,挣满工分对我来说轻松得很!”
看着弟弟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庞和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韩安禾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温柔而欣慰的笑容。她轻轻点头:“好,那咱们就加把劲,多挣工分,争取冬天能回家看看!”
她心里清楚,无论是自己日益康健、几乎告别了病弱的身体,还是弟弟这身仿佛用不完的力气,根源都在于那个隐秘的空间,以及那甘洌清甜有着神奇强身健体之效的空灵泉水。
阳光暖暖地笼罩着姐弟二人,虽然思乡之情依旧萦绕,但有了新的目标和希望,前路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漫长难熬。
他们开始低声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更加努力,如何积攒工分,如何为那个冬天可能实现的归家之旅,一点点地积蓄力量和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