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目标高度疑似随行翻译李哲。”薄夏通过隐秘的耳麦,低声向正在陪同参观的夏小雨汇报,“模型置信度78%。他第三次经过二号讨论室东北角盆栽时,手部有疑似投放动作的微颤动,但无法确认。”
夏小雨面上笑容不变,继续向汉斯先生介绍着产业园未来的发展规划,心中却已凛然。二号讨论室,那是未来准备放置精密仪器和进行核心技术研讨的区域。
“收到。继续监控,记录所有细节。”她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声回应。
考察行程接近尾声,按照安排,考察团将前往二号讨论室进行短暂的茶歇和自由交流。就在队伍即将进入讨论室的瞬间,薄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目标确认!他借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将一枚纽扣状物体吸附在了盆栽底部泥土与盆壁的缝隙里!热感应信号微弱,疑似微型窃听装置!”
“行动!”夏小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麦克风发出了指令。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穿着便衣的专案组成员,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出。就在李哲刚刚直起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时,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夹住了他,动作迅捷而专业,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捂向他的嘴,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请”进了隔壁早已准备好的临时审讯室。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部分考察团成员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变故。
夏小雨对略显错愕的汉斯先生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用德语低声解释:“抱歉,汉斯先生,我们的一位工作人员突发急症,需要紧急处理。请放心,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她从容的态度和合理的解释,暂时安抚了外宾。
临时审讯室里,灯光雪亮。
李哲起初还试图狡辩,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正常随行。但当薄斯年——他不知何时已结束了通讯静默,带着一身风尘和冷冽的气息出现在审讯室——将一叠照片甩在他面前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照片上,是他与一个模糊身影在境外某地的交易场景,以及他银行账户上近期收到的数笔来自海外不明账户的汇款记录。
“李哲,或者我该叫你‘回声’?”薄斯年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打在李哲的心上,“你的上线,‘夜枭’组织的残余资金,是通过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国际商业情报机构‘环球数据咨询公司’洗白后支付给你的,对吗?你以为换了层皮,我们就查不到了?”
李哲的心理防线在薄斯年精准的点破和强大的气场压迫下,迅速崩溃。他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是……是他们找上我的。他们知道我急需钱,知道我懂德语,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代表团……”李哲的声音颤抖着,“他们……他们只要我汇报考察团的技术关注点,以及……在指定位置放置那个小东西……我不知道那是窃听器,他们只说是个信号增强器……”
“信号增强器?”薄斯年冷笑一声,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枚从盆栽底部取出的、伪装成普通塑料纽扣的微型窃听器,“‘环球数据咨询’的背景,你知道多少?你和三年前京都‘蜂鸟’项目泄密案的主谋赵志远,有没有过接触?”
“赵志远?”李哲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我不认识他。但是……但是我偶然听到过‘环球数据’的一个高层,在电话里提到过一个代号……好像叫……叫‘教授’?还说……‘夜枭’的遗产必须接收,‘蜂鸟’的失败不能重演……”
**教授!**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薄斯年心中炸响。三年前审讯赵志远时,这个代号也曾隐约出现过,指向更高层、更隐蔽的幕后黑手,但线索极其模糊,最终未能深挖。如今,它再次出现了!
审讯室外,夏小雨通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心潮起伏。李哲的落网,似乎揭开了一个口子,但露出的却不是曙光,而是更深的黑暗。一个国际商业情报机构,竟然与凶残的境外间谍组织“夜枭”有着千丝万缕的资金和人事联系?这绝不仅仅是商业窃密那么简单!
这时,一名技术人员匆匆走来,将一份初步检测报告递给薄斯年:“首长,货轮上发现的纽扣追踪器,与李哲使用的窃听器,在核心元器件的制造工艺和加密波段上,存在高度同源性。可以判定,出自同一技术源头。”
与此同时,薄斯年的通讯员也快步走近,递上一份刚刚解码的密电。
薄斯年快速浏览着电文,他的眉头锁得死紧,脸上的线条绷得像岩石般冷硬。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单向玻璃,与夏小雨担忧的目光相遇。
他走到她身边,将密电递了过去。电文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经查,‘环球数据咨询’与多个境外机构关系错综,其资金网络与三起已被挫败的渗透行动存在间接关联。现有情报显示,该网络触角已向上延伸,疑似渗透至我方个别涉外经济部门。‘教授’身份成谜,权限疑似极高。形势严峻,慎之又慎。”**
夏小雨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货轮会被突然释放,那不仅仅是疑兵之计,更像是一种傲慢的示威和挑衅。对方根本不在乎一个李哲的暴露,甚至不在乎一次行动的失败。他们真正依赖的,是那张早已深深嵌入肌体内部的、更高层面的“保护网”或“信息源”。
产业园工地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她看着窗外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土地,这里承载着她的梦想,也聚焦着敌人的目光。曾经的“夜枭”或许折翼,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隐秘、力量渗透到更令人心惊胆战层面的新对手,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明处的敌人,还有隐藏在迷雾深处,不知何时会从背后刺来的暗箭。
“触角……已伸向更高层面……”夏小雨低声重复着密电上的话,眼中却燃起更加炽烈和坚定的光芒,“那就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薄斯年站在她身旁,如山岳般沉稳。他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夫妻二人并肩而立,望向窗外那片充满希望却又暗流汹涌的土地,知道新的、更加艰巨的战斗,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