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平的手指还贴在铜片边缘,那一点金芒停在拇指旁,微微跳动,像有节奏地呼吸。他没去碰它,只是盯着,直到光点缓缓缩回裂缝深处。铜片的温度依旧烫人,但他没放手。
他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那条路径还在脑子里,清晰得如同刻进骨子里。从劳宫起,绕开支沟,沿隐脉上行,越臑俞,过天宗,终达风池——这不是《云踪步》的路线,也不是任何一门公开功法的走法,可它通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掌心灵力微动,开始重新引导。
这一次,没有铜片发光指引,也没有金光牵引。他全凭记忆,一点点将灵力送入那条陌生的通道。起初仍有滞涩,像是走在未铺平的山道上,每一步都磕绊。但当他稳住节奏,放缓推进速度,那股阻力竟慢慢松动。
灵力滑过肩胛下方那个无名穴位时,轻微的共鸣再次传来,像是钥匙轻轻转动锁芯。
他心头一紧,不敢加速,只让灵力如细流般缓缓通过。当气机终于越过最后一段阻塞,直冲风池穴的刹那,一股暖意自颈后扩散开来,整条右臂的经络仿佛被重新接通。
他睁开眼,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握紧。
没有麻木,没有刺痛,也没有反噬带来的灼烧感。手臂像是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
他低头看铜片,裂痕比之前更深,几乎要断成两半,但内部的金芒流动得更快了,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加速运转。他没再等,盘膝坐正,重新闭目,开始第二轮运转。
这一次,他尝试完整走一遍《云踪步》的第一周天。
灵力自足心涌泉穴升起,沿少阴经上行,过肾俞,入丹田,再分两路:一路走阳维,一路循阴跷,交汇于膻中。这是基础循环,他早已熟稔。问题出在后续——当灵力从膻中出发,转入上肢经络时,以往总会在腋下卡住,强行突破则引发剧痛。
但现在,他不再走手太阴肺经主脉,而是引导灵力偏转入支沟附近的隐脉,顺着铜片所示的路径前行。那条路起初狭窄,像是久未通行的暗渠,但随着灵力持续注入,通道竟开始自行扩张,仿佛原本就存在,只是被尘封太久。
灵力越过臑俞,穿天宗,抵达风池时,他能感觉到背后脊柱有一阵轻微震颤,像是体内某道关窍被轻轻叩击。紧接着,一股清流自百会穴倒灌而下,与上行的灵力交汇,瞬间贯通了头顶与双足之间的主轴。
他身体猛地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周天循环,而是真正的“闭环”——灵力不再断续,而是如环无端,自行流转。
他没敢睁眼,怕惊扰这难得的平衡。可体内的变化却越来越明显:丹田中的灵力不再是散乱游走,而是开始凝聚、压缩,形成一股稳定的漩涡。每一次循环,漩涡就加深一分,吸纳更多灵气入体。
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稠密起来,细微的灵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透过皮肤渗入经络。他整个人像是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无声地吞纳着天地间的精纯之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胸口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胀满感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仿佛全身经络都被拓宽了一倍。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滚落,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知道了——这是修为突破的征兆。
不是小幅度的提升,而是质变。他的灵力性质正在改变,从原本的驳杂松散,转向凝实纯粹。以往需要三息才能完成的灵力调动,现在只需一瞬;以往运转术法时的滞涩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清明得近乎锐利。屋内烛火摇曳,每一缕光影的变化都清晰可辨。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灵力微动,一道淡青色的气旋在掌中浮现,旋转不息,却没有一丝外泄。
这是《云踪步》的前置引灵式,过去他练了上百次都无法成型,现在却水到渠成。
他站起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墙边,伸手按在石壁上,灵力悄然探出,沿着墙面蔓延三尺,又迅速收回。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灰尘都没惊起一粒。
这才是真正的“踪迹如风,行不留痕”。
他回到蒲团前坐下,拿起铜片。它依旧滚烫,裂痕深处的金芒流动得近乎疯狂,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的变化。他没再试图催动它,只是静静看着。
过去几天的挣扎,终于有了答案。
他不是不能修炼高阶功法,而是不能照搬别人的路。他的经脉因早年压缩灵力的习惯而异化,常规路线对他而言是死路,唯有另辟蹊径,才能破局。
而铜片,给了他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