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没有再听下去。
他放下几枚铜板,起身,缓缓走出了茶棚。
他没有去石桥镇,那太远。他知道,“陈记”的触角,必然会延伸到这里。
他循着马行伙计的指引,在货场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间挂着“陈记货栈(驼铃商路代收点)”的小木屋。
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投递箱。
陈平没有靠近。
他等到夜色彻底降临,确认四周无人,才如一道影子般闪到木屋后墙。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特殊暗记的“铁符”,没有投递,而是在后墙一块松动的青砖后,摸到了那个约定好的“死信交换点”。
他将自己的“铁符”放入,又从里面摸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却冰冷空白的铁符。
交换,完成。
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如一滴水,汇入了芦台镇的黑暗之中。
……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陈平此生最难熬的两个月。
他回到了水府,却无法静心修行。
那枚“铁符”,成了他与家族唯一的联系。暗子是否收到了信号?商队是否平安抵达?
他只能等。
他将所有的焦虑,都发泄在了对《玄水真经》的推演和加固阵法上。
两个月后。
他再次来到芦台镇,那个熟悉的死信交换点。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块松动的青砖时,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将手探了进去。
一枚新的、带着熟悉暗记的“铁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强忍着当场查看的冲动,将铁符死死攥在掌心,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水府。
石室之内,阵法全开。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陈平缓缓摊开掌心。
铁符之上,没有书信。
只有用利器以家族暗语新刻上去的七个字。
字迹潦草,却充满了力量。
“丹、阵已至。夕闭关。义布宅。”
丹、阵,已经送达。
守夕,已在闭关。
守义,正在布设祖宅大阵。
陈平安那只握着铁符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铁符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倒在冰冷的石床上。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股气息,在寂静的石室里,久久回荡。
他缓缓闭上眼,丹田气海之中,那片青碧色的真元,以前所未有的平顺,轰然运转。
现在,该轮到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