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本就寂寞,求道者,先斩俗缘,再定道心。心若不坚,灵台蒙尘,则万般法力,皆为催命之符……”
他一遍又一遍,用沙哑的嗓子,低声念着。用前人那冰冷坚硬的道理,去镇压识海里的万千杂念。
可光读,不够。
那股子躁动和惶恐,还盘在骨头缝里,如附骨之蛆。
陈平缓缓站起身,身子还在晃。他踉跄着,抄起了墙角那把铁铲。
他走出了侧室,走进了那条新挖的、塌方的死路。
他开始挖。
没用半分法力。只凭着这具筑基期的肉身,凭着那股子在凡俗间刨食的蛮力。
“当!”
铁铲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噗”一下,又一口腥甜的鲜血喷出。
他恍若未觉。
“当!当!当!”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把所有的焦虑、恐惧、对前路的茫然,对燕尾城的牵挂,尽数倾注在这柄凡铁之上。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肌肉的酸痛,神识的刺痛,混成一锅滚烫的粥。
他只管挖。
他挖了七天七夜。
硬生生在那条死路里,又往前凿了十丈。碎石堆成了小山。
第七日黄昏,当他扔掉那柄早已卷刃的铁铲,整个人“大”字型瘫在自己挖出的碎石堆里时,他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可他脑子里,那些幻听、那些杂念,全没了。
空空荡荡,只剩下极致的疲惫。
他用这最笨、最凡俗的法子,把那即将燎原的心魔,硬生生地“磨”死了。
他躺在冰冷的碎石上,望着洞顶那片永恒的黑暗,缓缓闭上了眼。
道心,竟在这场凡俗的劳作中,比任何一次吐纳,都更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