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不记年。 陈平忘了火把点燃又熄灭了多少根。
时间,就是石壁上那单调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永无休止。
侧室里那三只陶罐,是唯一的活物。青绿的嫩芽早已舒展,在这片死寂里,绿得扎眼。他每日吐纳,修那“水磨”的功夫。日子过得慢,也安稳。
可人就是这样,安稳久了,心就活了。一活,就静不下来。
他开始想起燕尾城。那座城,那些人。
侄孙守义,收到了那封信么?王家那条地头蛇,可曾收敛?那株好不容易才发芽的“仙苗”,可还安好?
这些斩不断的“凡俗”,像矿洞里的阴风,顺着他道心的缝隙,“呼呼”往里钻。
他变得多疑。
每日天不亮,他得去检查三遍洞口那几道兽筋绊索。明明刚拉扯过,结实得很,可过个把时辰,他又忍不住想再去摸一遍。
幻听也来了。
入定时,那“滴答”的水声,会突然变调。变成沉重的脚步声,在主矿道外徘徊。
是那个黑衣修士?
有时,又变成暗河那“哗哗”的水流声,黏稠,诡异。仿佛那水里的“魅影”,已经爬上了岸。
他数次从定中惊醒,手里死死攥着那面丑陋的盾牌,背上全是冷汗。可侧室里,屁都没有。只有火把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响。
这份紧绷,在他又一次尝试运转“水磨”法门时,出了岔子。
他试图将那股土灵气磨得更细。识海里,守义那张焦虑的脸,和黑衣修士冰冷的目光,猛地撞在一起。
丹田里那片沉静的真元,瞬间乱了!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喷在冰冷的岩壁上,溅红了那几片刚舒展开的嫩芽。
他瘫在地上,神识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真元反噬!
他没有半分犹豫,强行散了功。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再强行运气,就是找死。
他强撑着那具撕裂般的身体,爬到墙角。
他抖着手摸出了《筑基心得》玉简。
他不去管那些高深的功法,只翻到最后那几篇,那位前辈记载的、关于“心性”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