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钻营,没有去巴结,而是用了最笨、也最稳妥的法子——干活。
他开始主动包揽药园里那些最脏、最累、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清理淤塞发臭的水渠,他二话不说,卷起裤腿就下去了;修补堆放杂物的仓库漏雨的屋顶,他一个人默默地爬上爬下,忙活了整整一天。
他干活比所有人都勤快,话却比所有人都少。
渐渐地,在管事吴师兄和其他杂役的眼中,这个新来的、名为陈平的老头子,便被贴上了一个标签:一个有些痴愚、但老实本分、只知埋头死干活的苦哈哈。
人们开始习惯于将最麻烦的活计丢给他,而他也总是任劳任怨地接下。
机会,便在这种“习惯”中,悄然来临。
这日,丹堂的药渣车又满了。吴师兄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随便指派一个倒霉的杂役去处理。
陈平却像往常一样,主动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用他那一贯的、带着几分卑微的沙哑嗓音说道:“吴师-兄,这活儿脏,又费力气。大伙儿都忙了一上午了,还是让老汉我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就剩点力气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分担了管事的烦恼,又“体谅”了同伴,还顺便自嘲了一下,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吴师兄闻言,脸上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本就觉得差遣这个从不抱怨的老头子最为省心,如今见他如此“识趣”,便顺水推舟地挥了挥手:“嗯,既如此,以后这活儿便专属你了。若做得好,月底我私人给你多记半分工钱。”
“谢仙师大人!”陈平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模样。
周围的杂役们,则纷纷投来夹杂着同情与嘲笑的目光。在他们看来,这个老实巴交的陈平,为了半分工钱(几文铜钱而已),竟抢着去干这等贱活,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陈平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低下头,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那辆独轮车的木柄。
他再次推着车,走在那条通往后山黑风涧的偏僻小路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已与上次截然不同。他看着车里那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渣,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如同巨贾审视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般的光芒。
他甚至能凭着那股熟悉的、带着甜香的焦糊味,准确地判断出,在车斗的最底层,埋着的那一小堆灰褐色药渣,正是他等待了半个月的“上品”。
从此,清理丹堂药渣,这件外门杂役中最卑贱、最污秽的差事,便成了陈平的专属。
一条由他人弃之如敝履的废渣所铺就的、独属于他一人的长生秘径,正在他的脚下,无声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