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淬火(2 / 2)

只见营地空地上,两拨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一拨是庄内派去管理营地的坊正和几名老庄民,另一拨则是几个新来的流民短工。争吵的起因,竟是为了几句口角——一个流民抱怨伙食里没有肉腥,被坊正斥责“不知感恩”,双方由此争执起来,甚至牵扯到了地域歧视。

“你们关中人就了不起了?要不是我们北边挡着,鞑子早杀过来了!”一个流民激动地喊道。

“放屁!是你们自己没守住!跑到我们地界上还敢嚣张?”一个年轻庄民反唇相讥。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张远声没有立刻出面弹压,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李信低语了几句。

第二天,一则新的通告贴在了营地和庄内各处:总务堂将开设“夜校特别班”,每晚一个时辰,由李参赞亲自教授,内容不限识字算数,更包括讲解庄规、讲述各地风土人情,乃至分析当前天下大势。所有庄民及签了工契的短工,皆可自愿听讲。

第一晚,抱着好奇、疑惑或者纯粹为了找个地方取暖的流民来了不少,将临时充作教室的仓房挤得满满当当。李信没有讲大道理,而是从大家最关心的“吃饭”问题说起,分析了庄子目前的存粮、产出与压力,又用浅显的语言解释了女真为何强大,边镇为何失守,将个人的命运与大的时代背景联系起来。

他没有回避矛盾,反而鼓励大家说出各自的困惑和不满,然后逐一解答、疏导。当有人再次提起地域之争时,李信只是问了一句:“若鞑子真打到了关中,他们是会分你是北人还是南人,还是庄内人庄外人吗?”

仓房里沉默了片刻。

夜校的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一种沟通的渠道被建立起来,许多误解和怨气在交流中悄然消融。再加上“以工代赈”给了流民希望,严格的管理维持了秩序,庄子在吸纳消化这股人口冲击的过程中,虽然依旧忙碌紧张,却并未出现大的乱子。

而铁匠坊里,陈石头老师傅已经对着孙老铁匠宝贝似的“破军铳”铳管研究了半天,最后咂咂嘴,只说了一句:“铁水是好铁水,就是这淬火的火候和时辰,怕是还能再琢磨琢磨……”

孙老铁匠眼睛顿时亮了。

危机之中,往往蕴藏着转机。人口的流动带来了管理的难题,也带来了稀缺的技艺和劳力;外部的压力逼迫着内部的革新,不仅仅是技术,还有治理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