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赢了!陈保国没有停。他缓缓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因为脱力,已经半跪在地上,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李红星。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欣赏,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类看待同类的…… 认可!
“他是来……”陈保国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剧院。“…… 玩命的!”
玩命!这两个字,比李红星刚才,那无声的嘶吼,更具力量!这是一个镇院之宝,能给一个青年演员的最高的评价!
不是天才。不是灵气。而是玩命!这是戏疯子对戏疯子!
“哗 ——”
孟静再也忍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任由那股巨大的骄傲和感动的泪水,决堤而出!
而陈保国旁边。那个万年面瘫的倪大虹,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那个已经摔瘪了的保温杯。
他拧了拧盖子。然后对着舞台,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学院派。被彻底征服了。
彩排审判事件,如同一场无声的地震,在国家话剧院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陈保国他是来玩命的这句评价,和倪大虹那个摔了保温杯的点头,以比病毒还快的速度,传遍了国话的每一个角落。
一夜之间,所有学院派老戏骨们看向李红星的眼神,都变了。从疏离与审视,变成了好奇与…… 一丝敬畏。他们不再把他当成一个来镀金的流量明星,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敢在国话舞台上玩真刀的,同类。
那个扮演豹爷,被李红星吓得屁滚尿流的老戏骨,第二天提着两瓶好酒找到了李红星。
“红星…… 不,李老师!”
他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昨天,哥哥我被你那一下,吓得魂都快没了!你那眼神…… 太对了!孟导说得对,我他妈就是欠收拾!来,这酒你收下,就当哥哥给你赔罪了!以后,咱们好好对!”
李红星因为还在禁声期,不能说话,只能受宠若惊地摆手,然后恭恭敬敬地鞠躬回礼。自此,整个剧组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 内卷。
连何老师和濮老师这种级别的大神,在和李红星对戏时,都明显更起劲了。他们生怕自己被这个疯子的无声表演,给压了戏。整个《无声的剃刀》剧组,被李红星一个人,卷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而孟静导演,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剧的魂,立住了。忧的是,李红星,似乎…… 真的出不来了。彩排结束后,李红星就没笑过。不是秦小安那种傻笑,也不是李红星那种礼貌的微笑。他彻底活成了阿默。
他依旧住在排练厅,每天只吃最简单的白水煮菜和馒头。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空,越来越散。
“红星,你……”孟静几次想找他谈话,想让他松一点。
李红星只是抬头看着她,然后露出了一个属于阿默的、温顺而卑微的笑容,摇了摇头。
孟静把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疯子在首演之前是不会活过来了。
他在用自己的命,为这场演出…… 祭旗。
……
时间,在李红 S 的疯魔和全网的期待中飞速流逝。
半年的息影期转瞬即逝。
十二月,京城,入冬。《无声的剃刀》,在经历了无数次内部排练和打磨后,终于,迎来了它的 —— 全球首演。
这场首演,早已不是一场普通的话剧演出。它成了一个事件。一个检验 70 亿影帝成色,检验 AI 级 bUG 表演,检验国话门神评价的…… 终极审判场。
票早在三个月前,就已售罄。800 个座位,被炒到了有价无市的天价。黄牛票的价格,一路飙升到了五位数,却依旧一票难求。
因为,所有人都想来。想看神话的粉丝。想看笑话的对家。想偷师的同行演员。想挖掘素材的媒体记者。以及……那些,真正懂戏的,最挑剔的,话剧老炮儿们。
首演当晚,七点。国家话剧院门口,人山人海,却又诡异地安静。
没有演唱会门口的灯牌和尖叫。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仿佛被这块圣地的气场,自动净化了。
但,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却暴露了今晚的风暴级别。
“快看!是冯晓纲导演!”
“黄勃和宁浩也来了!”
“天啊!陈保国和倪大虹!他们居然…… 是来看首演的?!”
“我操!那是…… 昆汀?塔伦蒂诺的制片人,山姆?!他怎么也来了?!”
“还有瓦伦蒂的全球 cEo 杜布瓦!他…… 他坐的是第一排!!”
“夏晚晴!是夏晚晴!她…… 她剪了短发?!我的天!她好 A 啊!”
全中国最有分量的一群观众齐聚一堂。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审判李红星的。如果他演砸了,他这半年所有的神话,所有的格调,所有的匠心,都将沦为一个笑柄。
他将从神坛跌入深渊。
后台化妆间。李红星已经换好了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没有化妆,只是让化妆师给他做旧,在脸上涂上了符合八十年代质感的灰。
“红星,”孟静走了进来,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在李红星面前,点燃了一根烟。
“紧张吗?”
李红星坐在镜子前,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个红木盒子里,拿出了那把属于爷爷老班长的…… 剃刀。
他没有回答。他用行动,回答了孟静。
“唰……”
“唰……”
“唰……”
在后台刺耳的催场铃声中,在那隔着几道门都能感受到的、山呼海啸般的期待中。
他的磨刀声,依旧不疾不徐。平静得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把刀。
孟静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她掐灭了烟。
“好。”
“去吧。”
“去,告诉他们……”
“什么,他妈的叫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