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转过身时,李红星已经消失了 —— 取而代之的是阿默:眼神里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脊背微微弯曲,脚步是底层小人物特有的碎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深夜的宁静。
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墙角的小丫,脚步猛地顿住,身体一怔,演出了发现的意外。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 战火纷飞的年代,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可善良的本性又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最终,他还是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推了推空气(想象中的小丫)。
当 “小丫” 受惊后退时,他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双手举到胸前,掌心朝向对方,做出 “无害” 的手势,脸上露出憨厚又讨好的笑容,拼命摇着头,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红星的双手动了起来 —— 不是简单的比划,而是一场充满情感的无声舞蹈!
【你不要怕。】他的手指轻柔缓慢,手腕微微下沉,带着安抚的力量,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不是坏人。】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又真诚,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手指在胸前轻轻点了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对方看不懂。
【你家在哪里?】手势加快了些许,指尖微微颤抖,透着一丝急切与担忧。
【你是不是…… 饿了?】当他比划出饿了 的手势 —— 手掌在胃部轻轻划过,然后握紧拳头时,眼神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也饿,可他愿意把仅有的食物分享出去。
这套手语行云流水,每一个手势的力度、节奏、情感饱满度,都精准得无可挑剔,甚至超越了在场很多演员用声音念出的台词!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击中人心,那种底层小人物的善良与挣扎,隔着空气都能让人感同身受。
“啪嗒。”
孟静导演手中的钢笔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排练厅里格外刺耳。
何老师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濮老师扶着老花镜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写满了震撼,甚至带着一丝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无措!
这他妈是过一遍台词?这手语比专业的手语老师还要标准,这情感比很多话剧演员的台词还要饱满!
“李…… 李红星……” 孟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去捡地上的钢笔,只是死死地盯着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的李红星,眼眶微微泛红,“你…… 你学过手语?”
李红星缓缓从阿默的世界里抽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看着孟静,看着在座所有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老戏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缓缓抬起双手。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用那双刚签下瓦伦蒂全球代言、被时尚媒体誉为亚洲最美的手,打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排练厅灵魂颤栗的无声台词:
【我准备了一个月。】
手势坚定有力,指尖绷得笔直,眼神里是那股子不疯魔不成活的轴劲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我决定接这个角色的那一刻起……】
手势放缓,变得沉重而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宣誓,透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坚持。
【我就聋了。】
轰 —— 隆!
这句无声的台词,比何老师那声震天的吆喝还要响亮一万倍,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有力量,狠狠砸在每一个老戏骨的心上!
一个月!从他决定接下《无声的剃刀》到今天报道,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全网都在嘲讽他 “疯了”、“自毁前程”,等着看他 “凉凉”;
这一个月里,他飞赴瑞士对接代言,登上长城完成签约,拍出引爆全球的广告片,在名利场里 “飞升”;
所有人都以为他忙着收割流量与名利,可没人知道,他把所有碎片化的时间,甚至利用旁人不知的梦境空间,掰成了无数个日夜,全部砸在了阿默身上。
外界狂欢时,他在梦境里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手语专家,从最基础的手势学起,一遍一遍练到手抽筋,练到形成肌肉记忆,连睡觉都在比划;
他强迫自己关掉所有声音,看电影只看默片,听音乐只靠低音炮感受震动,吃饭时不说话,走路时不听课,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聋子,只为体验阿默的世界;
他甚至去走访了聋哑学校,和无声世界里的人们一起生活,观察他们的眼神、动作、习惯,把那些细节一点点融进自己的骨髓。
他不是来镀金的,不是来玩票的,他是真的来玩命的!
何老师和濮老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 不,是被后生晚辈的狠劲折服后的动容!
“这小子……” 何老师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他妈的…… 是个狠人。”
孟静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泛出了青色。她抬起头,那张一向冰冷、不苟言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却又带着浓烈赞许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比一万句演得不错都更有分量,是国话导演对演员的最高认可。
“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剧本,声音恢复了沉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继续。”
只是这一次,排练厅里那道无形的门槛,那堵隔绝外来者的高墙,在李红星无声的传承—— 传承着对舞台的敬畏、对角色的虔诚、对艺术的执着面前,已然轰然倒塌。
何老师再次开口时,语气里的疏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热络与认可,他对着李红星扬了扬下巴:“来,阿默,咱爷俩对一段儿?我喊你,你可得好好应着!”
李红星笑了,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他知道,自己被接纳了,这个承载着中国戏剧最高荣耀的舞台,真正接纳了他这个新人演员。
他微微颔首,双手自然下垂,眼神沉静下来,再次进入了阿默的世界。
排练厅里,老戏骨的台词与年轻人的无声表演交织,岁月沉淀的经验与破釜沉舟的狠劲碰撞,奏响了一曲关于传承与坚守的无声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