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经脉断裂,哪怕血快流干,只要还能迈步,就得把这条路走完。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残图——山谷深处石柱上的符文拓印,地火残阵的能量流向,还有怪物背部那些与阵法呼应的烙印。这些都不是偶然。异族在用某种方式操控阵法,而那座阵,极可能与边关地脉相连。
若是等他们彻底激活……
他不敢想。
只能跑。
风卷起他褴褛的衣角,补丁摞补丁的行囊在背后剧烈晃动,一根肩带早已断裂,靠几圈麻绳勉强系住。短剑仍攥在右手,剑刃缺口累累,沾满血泥。
他忽然想起《沧浪诀》第一句:“气由丹田起,循经络行周天。”
他从来没照着练过。
他从一开始就把路线走反了。
可正是这个“错”,让他活到了今天。
错劲不是邪道,也不是歪门。它是他在无数绝境中,用命试出来的路。书院说他是朽木,同窗笑他蠢笨,可谁又能想到,一个背不全口诀的学渣,竟能把天下武学都走出个“错”字来?
他喘了口气,脚步没停。
前方平原依旧荒凉,枯草伏地,风沙扑面。边关城墙越来越近,旗杆上的布条依旧垂着,不动,也不倒。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一名铁脊卫竟不顾伤势,脱队狂追,弯刀高举,刀锋映着天光,直扑而来。
陈无涯听见了脚步声,却没有减速。
他只是反手一掷。
短剑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出十步之远,钉入前方冻土,剑身颤动不止,正好拦在那人冲刺的路上。
追兵急停,刀锋劈空。
就在这刹那迟疑,陈无涯已拉开距离。
他继续跑,脚步踉跄,却始终未倒。
天光渐亮,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歪斜、破碎,像他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路,东倒西歪,却从未真正停下。
边关近在咫尺。
他还能跑。
还能动。
还能把这张图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发青,血污混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碎屑。就是这样一只手,握住了别人不敢碰的剑,走过了别人不敢走的路。
他抬起脸。
风吹开了额前汗湿的发,露出眉心一道旧疤。
那是书院除名那天,他被人推下台阶留下的。
如今,他站在通往边关的最后一段路上,身后是七名铁脊卫的怒吼,面前是沉默的城墙。
他忽然笑了笑。
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那笑容里,没有苦,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荒唐的坦然。
他继续向前奔去,脚步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步。
又一步。
补丁行囊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半卷泛黄的纸页。
残图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