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凌晨,岁歌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粥姚取下所有银针,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她强撑着检查了一遍岁歌的脉象,确认毒素已清,才允许自己趴在床边小憩。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抚她的头发。睁开眼,正对上岁歌清明的目光。他虚弱地靠在枕上,手指缠绕着她散落的一缕青丝。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说活着才能查清你的秘密。
粥姚猛地坐直,睡意全无:公子高烧说胡话,我什么都没说。
岁歌轻轻笑了:撒谎。你的手在抖。他试图起身,却无力地跌回枕上,我中的什么毒?
青丝绕,西南苗疆奇毒。
你怎会识得?
粥姚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家师曾游历西南,传授过解毒之法。
岁歌的目光落在枕边微微凸起的位置——那卷文书显然被移动过。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各怀心思。
三日不眠,辛苦你了。最终岁歌先开口,我岁歌欠你一条命。
粥姚摇头:医者本分。她起身告辞,公子还需静养半月,我明日再来。
走出枕霞阁,粥姚才发现双腿软得像棉花。岁府的管家恭敬地引她去客房休息,态度与初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睡意全无。岁歌枕下的文书、札记中的疑点、他叔父岁威远可能的涉案...线索如乱麻般在脑中纠缠。最令她不安的是岁歌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是否察觉她看了那文书?
七日后,岁歌已能下床走动。他命人在花园凉亭设宴,独请粥姚一人。
凉亭四周垂着轻纱,微风拂过,如云如雾。岁歌身着月白色家常便服,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却更显俊逸。他亲自为粥姚斟茶,动作优雅流畅,丝毫看不出几日前还命悬一线。
尝尝,这是陛下赏的云雾茶,一年只得一斤。他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粥姚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甜:好茶。
岁歌突然倾身向前:粥姚,你到底是什么人?
茶盏在粥姚手中微微一颤:公子的医师。
一个普通医师,怎会识得苗疆奇毒?又怎会有那般精妙的针法?岁歌的目光如刀,太医令看了我的针孔,说那是失传已久的九转还魂针,唯有太医局判粥明远精通此术。
粥姚放下茶盏,直视他的眼睛:公子既已起疑,何必再问?
我要听你亲口说。
亭外一阵风吹过,掀动轻纱。阳光透过纱帘,在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粥明远是我父亲。她终于开口,十年前,他被诬陷贪污军需药材,死在流放途中。我母亲随之殉情,而我...被师父救走,学了这一身医术。
岁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所以你接近我...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查清父亲冤案。粥姚坦然道,但现在,我只是公子的医师。
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是为了查案而来,但看了岁歌的札记后,她不确定这个仇该向谁报了。
岁歌沉默良久,突然道:三日后,礼部尚书府有赏花宴,你随我同去。
粥姚愕然:这不合规矩。
我说合就合。岁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要查案,总得接触那些知情人。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粥姚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岁歌这是...在帮她?
赏花宴那日,粥姚穿了岁歌送来的新衣——一件湖水绿的广袖长裙,素雅中透着贵气。发间仍是那支木簪,却在岁歌的坚持下添了一对翡翠耳坠。
记住,今日你是我岁歌的人。上马车前,岁歌低声叮嘱,没人敢轻慢你。
尚书府花团锦簇,贵女如云。粥姚的出现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几位贵女聚在一起,毫不掩饰地打量她,窃窃私语。
那就是岁大公子的新宠?听说是个医女呢。
长得倒标志,可惜出身低贱。
听说她在岁府来去自如,连岁相都对她礼遇三分...
粥姚充耳不闻,专注地跟在岁歌身后。他刻意放慢脚步,不时停下来为她介绍在场权贵。每当有人投来异样眼光,岁歌便一个冷眼扫过去,吓得对方连忙低头。
岁兄,这位是...一位年轻官员好奇地问。
我的医师,粥姚。岁歌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清,也是我的座上宾。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岁歌的座上宾向来只有王公贵族,一个平民医女何德何能?
宴席间,粥姚安静地坐在岁歌身侧,看似温顺,实则将周围人的谈话尽收耳中。当几位官员谈起今年的药材市价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江南药材又涨了三成,说是水路不通。
哼,什么水路不通,分明是岁威远大人在西北战事吃紧,抽调了江南药材...
嘘!这话也敢乱说!
粥姚借着斟酒的机会,向岁歌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很快将话题引向西北战事。不多时,她便收集到几条关键信息:岁威远负责西北军需,近期频繁调动江南药材,而市面上几种特定药材价格飞涨...
回府的马车上,岁歌突然问道:今日有何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