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凭栏处,挂了不少不知名的花,秋日里仍开得颇好,几只蝴蝶落在花叶上,偶尔忽闪下翅膀,才知道是活的。
杨菁和周成顺顺当当地上了楼,周成从没正儿八经和京城那些黑道魁首们打过交道,心里其实挺害怕的,贴杨菁贴得很紧,一点都不顾面子,恨不能扯着她的衣角。
越过珠帘,两人就看见了蝴蝶夫人,她坐在扶栏旁的绣凳上,膝头盖了张毯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双目泛红,似是垂泪,瞧见杨菁,未语先笑:“按理说,就凭姑娘刚才唱得这么好,我这般喜欢,你要什么,我都该给。”
“可司徒月这个人,白白放过,总让我念头不通,很是不痛快。”
蝴蝶夫人叹了口气。
她显然知道他们二人的来意。
杨菁施施然行过礼,也落座。
既然知道是蝴蝶夫人的手笔,这位夫人的地盘上,拍卖品中虽然有人这一项,但她本身是不大沾人口买卖的。刚才在路上,白望郎们便已经把司徒月最近的可能结下的恩怨都给查了一遍。
司徒月是侯府千金,不涉江湖,平日风花雪月而已,要说可能招蝴蝶夫人的眼,大概也就是快九月时发生的事了。
中秋过后不久,司徒月和她几个朋友湖上泛舟,吃蟹戏耍,当时湖上有个画舫,几个纨绔公子喝醉了酒狎妓,玩得凶了些,把萱草楼的一个红姑娘扔到了湖里,大笑着扬长而去。
当时司徒月等人离得很近,那红姑娘已游到她们船边,抓住了船舷,但凡她们搭把手,就能把人救下。
可司徒月偏就不肯。
不光不肯,她还支使下人拿刀砍阿月的手指头,硬生生砍碎了人家的手骨。
“……她说,太脏了,污了她的船,还坏她的名声,坏镇北侯府名声,回去她娘会骂她。”
“她觉得那姑娘活着没用,死了挺好。”
蝴蝶夫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镇北侯!”
岸上萱草楼的伙计匆匆追下去救人,那姑娘已经没了,十六岁,人生刚刚开始。
人都没了,萱草楼得罪不起那帮客人,也得罪不起司徒月,只能一卷草席,裹走了完事。
杨菁沉默。
若是杨盟主在,还救她?肯定已经一刀了结。
杨盟主在之前还挺喜欢讲道理,从不愿意不教而诛,后来该杀之人太多,刀砍断了都砍不过来,她大多数时候,便懒得虚耗时间去教,更喜欢杀一儆百。
“萱草楼那姑娘竟然也叫阿月,已经攒好了赎身的银子,她还有个妹妹,才九岁,叫阿福,被她护得严严实实,养得天真可爱,不知人间疾苦。”
但从此以后,那个孩子要学会自己挣扎求生。
“那天她本并不想和同那帮纨绔出去,只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
普通人想活着,实在是很难。
蝴蝶夫人给杨菁倒了杯热茶,转头吩咐身边人,“去把司徒月带过来吧。”
司徒月也就刚被拐骗到春雨楼,不过一个半时辰,被带到二楼时,脸上带气,略见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