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懂事,似乎明白人在屋檐下,不敢过分嚣张,只是她藏得再好,在老江湖眼里也是一眼看到底。
她觉得这个地方,从头到脚都脏得厉害,她在这里喘口气,都担心脏了自己的肺腑。
蝴蝶夫人看她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盯着杨菁冷声道:“我已经给她找好了买家,江北那个王八蛋,愿意花一车盐换她。”
“江北?”
杨菁在脑子里调阅了下卷宗。
“江北巨擘,那个豹爷?我记得镇北侯杀了他的独子?”
“是,不过,他还有个孙子,脑子有点问题,他想让司徒月给他孙子生几个娃娃,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也算赎罪了,我觉得这主意还不错,杨文书你只当不知道便是,她自己私奔出逃,还怪得了谛听不成?”
司徒月愣了愣,浑身一颤,嘶哑着嗓子道:“我有钱,我愿意给钱,他给多少,我翻三倍,不,十倍,这位夫人,请您放了我吧,我保证,我们司徒家绝不报复,我就当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如果我做不到,让我不得好死!”
蝴蝶夫人扬了扬眉,倒是正眼看了眼:“看来不是个傻子。”
她顿了顿,看了看杨菁,忽然一笑:,“怎么说?”
杨菁无奈:“我都辛辛苦苦来了。且强迫女子处置自己的身体,是一种很恶心的行为。”
蝴蝶夫人缓缓叹了声:“也是。”
说着转头望向司徒月,“钱我不缺,你现在泡到河里泡半个时辰,跪在地上跪三天给阿月道歉,我就放了你。”
蝴蝶夫人幽幽叹气:“到底是老了,怎么变得这般宽宏!换做以前,高低在她脸上刻上几个字。”
司徒月猛地咬紧牙关,看了眼一楼喧喧嚷嚷的人群,脸上发绿,她张了张口,却又把那句——阿月是谁给吞咽回去。
只是谁又看不出来?
蝴蝶夫人并没有太生气,意料之中。她只是一点头,示意司徒月穿过窗户,往楼下河岸处看。
河岸上挂着几个巨大的灯笼,和别的灯笼不同,白惨惨,像是皮子制成。
“据传那是几只人皮做的灯笼,活着时剥皮,皮质柔软,经年不坏。”
蝴蝶夫人一笑,盯着司徒月那双眼,声音轻飘飘的,“捎带手地炼出些人油,很耐用,点着了风吹不灭,你闻一闻,能不能闻到人油的香味。”
司徒月的脸色一下子雪白。
“这几个灯笼,当初还是活人时候不想做人,把活生生的好人打得遍体鳞伤,还推到湖里淹死了。”
“现在就惩罚他们挂在这儿,让水里的水鬼们天天能吃上人肉香火,想必吃得够饱足,他们也少点戾气,少害几个无辜,皆大欢喜。”
司徒月冷汗一层层渗出来,这会儿终于想起当时河中泛舟时发生的事,眼泪滚落,心里又怕又生气。
她从小看她阿娘处理各种事,自认也是将门虎女,杀伐果断,不像普通闺阁千金那样软心肠,一个青楼女子,死了也便死了,真救下反而是个麻烦,一来和她们这等人打交道,确实伤名声,二来也怕得罪些不该得罪的。
能轻描淡写做出这等事的公子,家境一定不简单。
司徒月心疼自家阿爹、阿娘如今竟落到门庭寥落的地步,一点都不想给爹娘,给家里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