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船厂,督造府。
张玄将手中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墨迹未干的信纸上,来自东宫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一股让他这位酷吏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荒诞。
“皇家商贸使团计划取消?”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伪装成……十字军残部?”
他原本的计划是率领一支庞大、威严、满载着丝绸与瓷器的舰队,去向那些泰西蛮夷展示大明的富庶与强大。用经济和文化的力量,兵不血刃的打开欧罗巴的大门。
为此,他准备了数月。
如今,一纸令下,所有的准备都要推倒重来。
宏伟的宝船要被换成破旧的战损舰,华美的丝绸要换成染血的破布。他这位钦命的天朝上使也要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流亡的败军之将。
张玄感到一阵荒谬,但他没有丝毫质疑。
他深知那位坐镇东宫的皇太孙殿下,其谋划之深远早已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殿下让他当屠夫,他便磨刀霍霍。殿下让他当演员,他便会是这世上最好的伶人。
“来人!”张玄沉声喝道。
一名锦衣卫千户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封存所有宝船,从水师旧库中调拨三十艘老旧福船。记住,本官要的是看起来经历过九死一生的破船!”
“另外,让傅大都护送来的那三百多名泰西佣兵直接带到船坞来见我。”
千户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遵命!”
半个时辰后,三百四十二名金发碧眼的泰西佣兵被带到了船坞。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的颤抖。
在他们看来,被从撒马尔罕的战俘营里单独提出来,千里迢迢送到这东方帝国的核心之地。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屠刀与烙铁。
张玄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面对着这群绝望的俘虏。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玄色长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仆人抬上来了几大桶冒着泡沫的麦酒和一筐筐刚刚烤好的、冒着热气的白面面包。
佣兵们咽着口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喝吧,吃吧。”张玄用一种他们勉强能听懂的、带着生硬口音的教会拉丁语说道,“这是你们的断头饭,也可能是你们新生宴的第一餐。”
俘虏中,一名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骑士站了出来。他叫路德,曾是医院骑士团的一名分队长,在帖木儿麾下效力多年。
“东方的大人,您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路德还算镇定,沉声问道。
张玄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需要你们,演一出戏。”
张玄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随着电报一同送来的附件,上面用汉字清晰的写着皇太孙殿下亲自定下的剧本。
“一出名为《失落的军团》的悲情大戏。”
他将剧本的内容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