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温和地说:“大嫂莫怕,我们是受您已故的丈夫王老五所托,前来送些东西。”
听到丈夫的名字,妇人脸色一变:“那个没良心的?他生前不管我们母子,死后倒想起我们了?”
陈老板将布袋递上:“这里面有些钱财,足够你们母子生活一段时间。另外...”他又取出一枚护身符,“这是寺庙求来的平安符,可保家宅安宁。”
妇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厚厚一叠钞票,顿时惊呆了:“这、这么多钱...”
“收下吧,这是您丈夫的忏悔。”陈老板说,“他在地下,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母子。”
妇人眼眶红了,哽咽道:“他、他在地下还好吗?”
陈老板叹了口气:“不太好,但若您能原谅他,他在
妇人擦拭眼泪,轻声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告诉他,我们母子很好,让他放心去吧。”
就在这时,赵大山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妇人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妇人不知所措,连忙扶他起来。
离开小院后,赵大山身上的气息明显发生了变化,那股阴寒之气减弱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
“大师,我感觉...好多了...”他惊喜地说。
陈老板点头:“他对家人的执念已了,业障减轻大半。但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还有什么?”
“他生前浪费粮食、售卖变质食物的业报。”陈老板说,“这一桩,需要他自己来偿还。”
回到忘忧居已是深夜。陈老板对赵大山说:“明日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日阴阳界限最薄,是超度饿鬼的最佳时机。但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赵大山连连答应:“大师说什么我都照做!”
陈老板郑重地说:“中元节子时,我将开坛作法,引饿鬼离开你的身体。但过程中,它可能会垂死挣扎,试图完全占据你的身体。你必须保持清醒,以意志力与它抗衡。”
赵大山面色发白,但还是坚定地点头:“我会的!”
次日夜晚,忘忧居提前打烊。陈老板在店内布置法坛,四周贴满符咒,中央摆放着香炉和祭品。
子时一到,陈老板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开始念诵经文。赵大山端坐法坛中央,紧闭双眼,额头渗出冷汗。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陈老板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指向赵大山。
店内突然阴风大作,烛火摇曳。赵大山浑身颤抖,脸上表情痛苦扭曲,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王老五,你家人已得安置,执念已了,为何还不离去?”陈老板厉声喝道。
赵大山突然睁开眼睛,眼中泛着骇人的绿光:“不够!我还饿!永远都饿!”这声音嘶哑诡异,显然不是赵大山本人。
陈老板不慌不忙,从祭坛上取出一碗清水,以柳枝蘸水,洒向赵大山:“净天地咒,除秽去殃!”
清水触及赵大山的身体,竟发出滋滋声响,冒起缕缕黑烟。赵大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我好饿啊!给我吃的!”饿鬼嘶吼着,控制赵大山的身体扑向祭坛上的供品。
陈老板早有准备,桃木剑一横,拦住去路:“孽障!还不醒悟!”
饿鬼暴怒,操控赵大山的手臂猛地一挥,竟将桃木剑打飞。陈老板后退一步,面色凝重:“好凶的恶鬼!”
饿鬼趁机抓起供品就往嘴里塞,不管是什么都狼吞虎咽。陈老板见状,不怒反笑:“吃吧,吃吧,这些都是加持过的法食,看你消受得起!”
饿鬼突然停下动作,捂住喉咙,表情痛苦:“水...给我水...”
陈老板递过一碗清水,饿鬼抢过一饮而尽,却更加痛苦地嘶吼起来:“不够!还是渴!为什么永远都渴?”
“这就是饿鬼道的业报。”陈老板平静地说,“喉如针细,腹如鼓大,永世饥渴。你就算吃尽人间美食,喝干江河湖海,也解不了这渴,填不满这饿。”
饿鬼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因为你生前浪费粮食,见死不救。”陈老板厉声道,“可记得那个饥荒的年头?那个跪在你店前求你施舍一口饭的老妇?你不但不给她吃的,还放狗咬她!”
饿鬼浑身一震,眼中绿光闪烁不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还有那个带着孩子的母亲,你宁可把馊了的饭菜倒掉,也不愿给他们一口!”
饿鬼抱头痛哭:“别说了!别说了!”
“你现在的饥渴,不及当时那些穷人的万分之一!”陈老板毫不留情,“这就是你的业报!”
饿鬼瘫软在地,绿光渐渐消退,变回赵大山的声音:“大师...救我...”
陈老板见状,知道时机已到,取出一枚古铜镜,照向赵大山:“王老五,看着这镜中的自己!看看你成了什么模样!”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腹部鼓胀、喉咙细如针眼的饿鬼形象。那饿鬼看到自己的模样,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陈老板喝道,“若再不悔改,你将永世如此!”
饿鬼终于崩溃,跪地求饶:“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大师超度!”
陈老板面色稍霁:“既然知错,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他取出一张黄纸,朱砂书写符咒,“这是超度符,可助你脱离饿鬼道。但需要你真心忏悔,放下所有执念。”
饿鬼连连磕头:“我忏悔!我愿放下!”
陈老板将符纸贴在赵大山额头,口中念诵往生咒。赵大山身体剧烈颤抖,一道黑气从他头顶缓缓升起,在空中凝聚成饿鬼的形状。
那饿鬼对着陈老板深深一拜,随后在咒语声中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赵大山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浑身轻松,那股蚀骨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
“大师!它、它走了?”他惊喜地问。
陈老板点点头,递给他一碗清粥:“慢慢吃,感受食物的味道。”
赵大山小心翼翼地接过粥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米粥的清香在口中弥漫,他忽然热泪盈眶:“原来...食物是这样的味道...”
“你被饿鬼附身太久,已经忘记了吃饱的感觉。”陈老板微笑道。
赵大山感激涕零,跪地叩谢:“大师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陈老板扶起他:“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造化。记住这次的经历,珍惜粮食,善待他人。”
“我一定谨记教诲!”赵大山郑重承诺。
送走赵大山后,陈老板独自收拾法坛。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陈老板疑惑地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古朴的长衫,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师兄,多年不见,你的法力依旧精湛。”老者微笑道。
陈老板面色微变:“清风师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名叫清风的老者不请自入,环顾小店:“堂堂茅山派大弟子,竟然隐居市井,开这么一家小店,真是令人唏嘘。”
陈老板面色平静:“人各有志。我早已离开师门,不问江湖事。”
清风摇头:“师兄何必自欺欺人?你今晚不是刚超度了一个饿鬼吗?这等修为,怎能说是不同江湖事?”
陈老板沉默不语。
清风继续说:“师兄,茅山派需要你。近年来,阴阳界限越来越不稳定,六道众生频繁越界。光是这个月,就有三起饿鬼附身的事件发生。师兄弟们疲于奔命,急需你这样的高手相助。”
陈老板摇头:“我已发誓不再使用道法,今夜是迫不得已。”
“为何如此固执?”清风不解,“你可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啊!”
陈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正因为师父的看重,我才更不能回去。”
“你还为当年那件事自责?”清风轻叹,“那不是你的错。饿鬼道众生苦难深重,偶尔有一两个逃到人间,在所难免。”
陈老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不只是‘一两个’!因为我当年的疏忽,上百饿鬼逃到人间!多少人因此受害?赵大山只是其中之一!”
“但那已经过去了!”清风劝道,“如今正需要你的力量来弥补当年的过失!”
陈老板怔住了,久久不语。
清风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放在桌上:“这是师父临终前托我交给你的。他说,你若真心忏悔,就应当面对过去,而不是逃避。”
说完,清风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陈老板独自站在店中,良久,他轻轻抚摸那本古籍,眼中泪光闪烁。
第二天,赵大山精神焕发地来到忘忧居,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大师!我来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他笑容满面地说。
陈老板却面色凝重:“大山,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赵大山见他神色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大师请讲。”
“那饿鬼虽然已被超度,但它与你气息相连太久,在你体内留下了一丝饿鬼道的印记。”陈老板沉声道,“这意味着,你很容易再次被饿鬼附身。”
赵大山脸色骤变:“那、那怎么办?”
陈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护身符,可保你一时平安。但要彻底解决问题,需要修行道法,增强自身定力。”
赵大山恍然大悟:“大师愿意收我为徒?”
陈老板点点头:“你我有缘,我愿传授你一些防身之道。但修行之路艰辛,你可愿意?”
赵大山毫不犹豫地跪下:“弟子愿意!”
自此,赵大山开始在忘忧居学习道法。他天赋平平,但勤勉刻苦,进步虽慢却稳步向前。陈老板也渐渐发现,教导徒弟的过程,也是自己重新面对道法的过程。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忘忧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声音微弱:“老板,我、我好饿...”
陈老板与赵大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师父,这是...”赵大山低声道。
陈老板点头:“又一个被饿鬼附身的人。”
他看着那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清风说得对,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是时候面对过去,弥补当年的过错了。
“进来吧。”陈老板对年轻人说,“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饿的?”
年轻人蹒跚走进店内,而陈老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曾经熄灭的火焰。
饿鬼道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