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输送着这些记忆光点。他不再夹杂任何“行者”的能量,只是最纯粹的情感与记忆的回响。
越来越多的光点融入,如同星星之火,在老人那一片黑暗的意识图景中,点亮了零星却顽强的微光。
老人那双黑暗漩涡般的眼睛,疯狂之色略微减退,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挣扎。
“……小……海……?”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游丝般传递出来。
“是我!老头!坚持住!”王大海立刻回应,强行抑制住情绪的波动,将坚定、安抚的意念传递过去,“稳住!跟我出来!”
他尝试着,再次探出那根银色的能量丝线,这一次,动作更加轻柔,充满了善意的引导。
黑暗触须依旧在舞动,但攻击性明显减弱了少许,似乎在犹豫,在抗拒着那来自记忆光点的呼唤,又本能地排斥着外来的能量连接。
就在这僵持的、千钧一发的时刻——
王大海体内那一直相对安静的“行者”核心,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脉动了一下!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探测脉冲,自发地、强行突破了王大海的意志压制,沿着那根尚未完全建立的连接丝线,猛地刺入了老人意识体的深处!
“不!”王大海心中骇然!
这根本不是安抚!这是“行者”在凭借本能,强行扫描、读取老人意识中与“摇篮”相关的核心信息!
“啊啊啊啊——!”
老人刚刚浮现一丝清明的意识,瞬间被更加强烈的痛苦淹没!那些刚刚被点亮的记忆微光剧烈闪烁,几乎要再次熄灭!刚刚平息少许的精神风暴,以倍于之前的威势,轰然再起!
而与此同时,一段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碎片,顺着那强行建立的、粗暴的连接,反馈回了王大海的脑海,并直接触动了“行者”的某种深层记录机制:
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一段仿佛来自某个日志记录的、带着急促喘息和背景爆炸声的、绝望的叙述——
“……第七次尝试连接‘母体’……失败了……防御协议已扭曲……它们不是‘指引者’……它们是‘模仿者’(Miics)!窃取‘摇篮’权限的寄生虫!”
“……警告……不要相信任何来自‘摇篮’表层的信号……那是诱饵……真正的‘核心’在……在……”
“……坐标(一组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动态能量符号涌入王大海的意识)……”
“……‘行者’……最后的‘利刃’……必须抵达……阻止‘孵化’……”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模仿者”?“寄生虫”?“孵化”?
这些陌生的、却带着极度不祥意味的词汇,如同重锤砸在王大海的心头!
而更让他惊惧的是,在接收到这段信息,尤其是那组动态坐标的瞬间,他体内的“行者”像是被注入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冰冷的逻辑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散发出一种近乎“愉悦”和“急切”的波动!
它不再满足于潜伏,强烈的“使命”感驱动着它,要接管身体的控制权,要立刻、马上、前往那个坐标!
“呃啊——!”
王大海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感觉自已的意志正在被这股狂暴的、被彻底激活的“使命”感强行挤压出去!银色的光芒失控地在他体表奔流,甚至开始侵蚀他紧握撬棍的手臂,试图将这件“异物”同化!
外部,精神风暴因“行者”的粗暴介入和老人意识的再次崩溃而变得更加恐怖。黑暗的能量如同海啸般拍击着王大海的银色护盾,裂纹开始出现。
内忧外患!
王大海的意识在银色狂潮和精神风暴的双重夹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就在他即将失去对“行者”最后一丝牵制的刹那——
那一直沉寂的、源自埃兰的翠绿色生命力量,再次于他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试图安抚“行者”,也没有去修复王大海受损的意识,而是……如同一个最精妙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条被“行者”强行建立、正在疯狂抽取老人生命力的连接通道!
连接中断的反馈让狂暴的“行者”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愕然和停滞。
就是这瞬间!
王大海凭借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控制权,用尽最后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他将“行者”那被坐标点燃的、无处发泄的狂暴能量和急切意念,不再指向外部,而是强行扭转,狠狠地……撞击在静滞之间留在他精神图景中的、那个用于模拟训练的“阴影”拟态模型上!
轰!!!
一股混乱到极致的、融合了“行者”银光、“阴影”死寂、以及王大海自身绝望意志的怪异能量,以他为中心,猛烈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既不纯粹,也不稳定,却意外地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排斥”效应,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不断剧烈反应的怪异石头。
王大海感觉自已的意识(连同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抛飞出去!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医疗隔离舱外那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和“守夜人”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能量屏障上,摔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银色光点的鲜血。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意识如同被撕裂的破布,体内“行者”的躁动虽因方才那怪异的能量爆发而暂时平息了些许,但那被激活的“使命”感和清晰的坐标,已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感知深处,冰冷地燃烧着。
隔离舱内,失去了“行者”强行连接刺激的老人,那狂暴的精神风暴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丝,但依旧危险。他的生命灵光,比之前更加黯淡了。
王大海艰难地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快步走来的“守夜人”,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不知位于何处的李斯特。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与挣扎,而是充满了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质疑与戒备。
他知道了。
知道了“模仿者”,知道了“寄生虫”,知道了那个致命的坐标。
而李斯特……他到底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