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裂痕与抉择(1 / 2)

医疗中心核心隔离区外,闪烁的红光如同垂死生物不规则的心跳,映照在每个人脸上。空气里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精神层面溃散后残留的冰冷死寂。

王大海单膝跪地,撬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但他没有倒下,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残留着银色碎屑、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快步走来的“守夜人”。

那眼神里没有求助,没有庆幸,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质疑。

“守夜人”在他身前几步处停下,护目镜下的视线扫过王大海狼狈不堪的状态,又投向隔离舱内依旧被混乱黑雾笼罩的区域。他没有立刻上前搀扶,只是沉声问道:“里面情况?”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听不出情绪。

王大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混着银光的血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李斯特呢?”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过程,指向了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守夜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接收什么信息。片刻后,他答道:“站长在处理能量爆发的后续影响。你的状态很不稳定,需要立刻返回静滞之间……”

“处理后续影响?”王大海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处理我,还是处理……我刚刚‘听’到的东西?”

“守夜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尽管隔着护目镜,王大海也能感觉到那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你听到了什么?”“守夜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王大海撑着撬棍,缓缓站起身。身体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跳动,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感知(那属于“行者”的、冰冷而精确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向“守夜人”。

他“看”到了“守夜人”体内稳定流转的幽能,看到了他紧贴皮肤下的高强度纤维护甲,也“看”到了在他耳廓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处于激活状态的通讯器正散发着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李斯特在听。

王大海心中冷笑。他不再看“守夜人”,而是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对着那个无形的监听者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精神冲击后残留的震颤:

“‘模仿者’(Miics)……窃取‘摇篮’权限的‘寄生虫’……”

“不要相信任何来自‘摇篮’表层的信号……那是诱饵……”

“真正的‘核心’……在另一个坐标……”

“阻止……‘孵化’……”

他每说一个词,都能感觉到“守夜人”的呼吸微滞一分,也能感觉到那通过通讯器传来的、另一端骤然加深的沉默。隔离舱外忙碌的技术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异常的气氛,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紧张。

王大海说完,停顿了片刻,感受着体内“行者”在提及坐标和“孵化”时那难以抑制的、冰冷的躁动。他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将最后的问题,如同投枪般掷出:

“李斯特站长,”他直接呼唤其名,不再使用敬语,“这些……你都知道吗?”

通讯器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隔离舱内能量屏障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空间站结构应力变化的低沉嗡鸣,在填补着这片沉默。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李斯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再是直接传入脑海,而是通过“守夜人”的外部扬声器传出。那声音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仿佛重担终于落下的沙哑。

“有些……知道。有些……是猜测。”李斯特没有否认,“关于‘模仿者’的存在,我们早有怀疑。‘指引者’的行为模式,他们对‘摇篮’技术的运用,都存在着诸多无法用其宣称的‘净化’和‘升华’来解释的矛盾和……刻意模仿的痕迹。”

“但‘核心’坐标……‘孵化’……”李斯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些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只存在于最古老的、残缺的禁忌记录中。我们无法证实,也无法定位。直到……刚才。”

他的意思很明显。王大海,或者说他体内的“行者”,结合老人意识中泄露的信息,成为了破解最后谜题的关键。

“所以,”王大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乌特迦是个陷阱?知道所谓的‘指引者’可能是一群窃取了力量的‘寄生虫’?知道我们回去,很可能不是去对抗‘收割者’,而是闯入一场……我们根本不了解真相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战争?”

“我知道风险。”李斯特的回答避重就轻,带着一种政客式的圆滑,“但‘行者’是唯一被证实能对‘摇篮’相关存在造成有效打击的力量。无论‘指引者’的本质是什么,他们对已知宇宙的威胁是真实的。而‘收割者’……无论其是否被‘模仿者’影响,其毁灭性毋庸置疑。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行者’。”

“需要?”王大海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凉,“你需要的是武器!是一个能按照你的指令,去摧毁某个目标的工具!你根本不在乎‘行者’到底是什么,不在乎它会不会把我变成怪物,甚至不在乎老人的死活!你只是在利用我们!利用一切能被你利用的东西,去完成你那所谓的‘计划’!”

“这是必要的代价,孩子。”李斯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冷酷的平静,“在文明存续的天平上,个体的牺牲微不足道。如果我的双手需要沾满鲜血和谎言才能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我不会有丝毫犹豫。”

“包括欺骗和牺牲那些信任你的人?”

“尤其是。”李斯特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

王大海沉默了。他最后一丝对李斯特、对“远航者”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这里不是避风港,只是一个更加精致、更加冷酷的牢笼。李斯特和“指引者”,或许只是使用了不同手段的棋手,而他们这些拥有“特殊价值”的人,终究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低头,看着自已微微颤抖、皮肤下银光隐现的双手。那冰冷的能量此刻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紧密地与他的生命捆绑在一起。逃离?他能逃到哪里?碎星带危机四伏,体内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