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捉迷藏
剧烈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声音!炽烈的火光与浓烟从球体内部猛地爆发出来!风笛首当其冲,被近距离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翻倒的长桌上,木屑四溅。瓦伊凡强悍的体质让她在爆炸核心捡回一条命,只是被震得气血翻涌,多了几处擦伤和灼痕——这次的爆炸当量似乎被刻意控制了,并非为了最大杀伤,更像是一次宣告,或一次精准的清除。
号角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烟与尘埃的颗粒。她撑起身体,半跪在满是碎石和玻璃碴的地面上。视野里一片混沌,浓重的烟雾如同灰色的帷幔,遮蔽了宴会厅曾经的奢华。耳边充斥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压抑的哭泣,以及远处建筑结构不堪重荷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号角的目光快速寻找风笛的位置,确认她没有因那鲁莽的冲刺而受到严重伤害。“风笛!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既有责备,更有担忧。
风笛显然没有什么大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向周围:“队长的反应比我更快,至少盾后这片大厅基本都是好的。”确实,号角在爆炸瞬间展开的盾牌,如同坚硬的甲壳,护住了附近一小片区域,与周围彻底化为狼藉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护不住所有人。”她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西莫·威廉姆斯,那位试图以勇气和理性终结混乱的诗人,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刚才爆炸的瞬间,一把被爆炸气浪卷起的、原本用于切割烤肉的银质餐刀,如同被死神牵引般,精准而残酷地射穿了他的喉咙。他倒下的瞬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平静与一丝讶然,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焦黑的地面。
号角沉默着。威廉姆斯最后那平静而决然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他的死,像一首未完成的诗,戛然而止在最悲怆的章节。“我多么希望他的死不是毫无意义。”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风笛说,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随即号角注意到,汉密尔顿上校已经带着人从炸开的缺口匆匆撤退,甚至没有多看她们这些“幸存者”一眼。这反常的举动,结合窗外隐约传来的、不同于之前零散交火的、更加密集且有组织的喊杀与源石技艺爆鸣声……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号角的脑海: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爆炸不是为了杀死所有人,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掩护。驻军真正的敌人,那支隐匿已久的“鬼魂部队”,已经趁着混乱,正式登上了小丘郡的舞台。上校的匆忙离去,正是为了应对这迫在眉睫的、规模远超预期的攻击。
“看来真正的敌人出现了,趁他们还没打进来,”号角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风笛,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然而,风笛却没有立刻回应。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了破碎的窗户,投向窗外那片被火光与夜色交织的城区。她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像是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攫住了心神。
有那么一刻,连近在咫尺的哭泣和远处的交战声都仿佛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能量波动,自城市深处的黑夜中迸发开来。那并非寻常的爆炸,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恐怖的湮灭之力。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片区域——从街角的雕像到不远处的市政厅附属建筑——在瞬间无声地、彻底地化作了灰烬。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中所有的生命,轻轻抹去。
紧接着,一支军队-“深池”,如同从黑夜和灰烬本身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片刚刚被清空的区域。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服饰,行动间带着一种非人的整齐与沉寂。
风笛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火。”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支悄然出现的军队最前方,那个周身环绕着无形力场、胸口跃动着赤红火焰的身影。
“领头的术师,她是谁?”
号角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而就在这时,那位德拉克领袖仿佛察觉到了远处的注视,她微微抬手,指尖萦绕起令人心悸的赤红流光——
“风笛,快走远一些!”号角厉声喝道,一把拉住还有些失神的风笛,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几乎在她们卧倒的同一瞬间,一道炽热的光束如同赤色长矛,无声地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击在她们方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壁上!坚固的石墙如同被高温熔穿,瞬间留下一个边缘泛着暗红、不断滴落熔融物质的恐怖孔洞,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你站得离窗太近了。”号角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紧紧按住风笛的肩膀,“以刚才的能量来看,下一击能直接炸穿墙体。”
风笛被号角一拉,踉跄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是,队长。”她顺从地后退,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低声补充道,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我只是……”
她们的对话被一阵微弱的呻吟打断。波顿男爵被压在一张翻倒的沙发下,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极致的恐惧。
“帮我……快帮帮我……”他向着号角和风笛的方向伸出手,声音断断续续,“我的腿……好疼!”
号角与风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抉择。尽管此人行径可鄙,但见死不救并非她们的准则。
“救人要紧。先撤退。”号角果断下令,同时示意风笛帮忙抬起沙发。
然而,她们的行动立刻引起了闯入者的注意。几名深池士兵如同鬼影般出现在宴会厅的残破入口,冰冷的视线扫过厅内幸存的人们。
“谁?附近还有活着的维多利亚士兵?!”一名深池士兵厉声喝道,手中的弩箭瞬间抬起。
风笛立刻持矛挡在号角和男爵身前,眼神锐利,格开射来的弩箭,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敌人到处都是!”她低吼一声,手腕一抖,长矛如同毒蛇出洞,逼退了试图靠近的另一名士兵。
号角一边用盾牌护住要害,抵挡着零星射来的箭矢和源石技艺弹幕,一边协助风笛将哀嚎的男爵向后门方向拖拽。“从这边走!”她冷静地指挥,利用宴会厅内翻倒的桌椅和残存的立柱作为掩体,且战且退。深池士兵的攻击虽然精准,但似乎并未形成严密的包围圈,他们的主要目标显然是清剿驻军主力。
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周旋,号角和风笛终于拖着不断哀嚎的波顿男爵,冲破了两名深池士兵的拦截,撞开了通往宅邸后院的一扇侧门,暂时脱离了宴会厅主战场的视线。后院一片狼藉,装饰性的喷泉干涸,花圃被践踏,但通往外面街道的小门近在眼前。
号角一边快速分析着局势,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后院的动静。“……以这个行军速度来看,鬼魂部队早就渗透进这座城市里了。”她的心沉了下去,敌人的准备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充分。
风笛看着远处街道那些如同潮水般蔓延的深池士兵,以及远处不断亮起又熄灭的驻军防御工事的火光,声音带着震惊:“十一区到十七区的沦陷速度太快了……难道说……这就是上校要去这些街区搜查的原因?!”她终于将汉密尔顿上校的激进行动与眼前鬼魂部队的大规模现身联系了起来。
号角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是肯定。她们所有人都慢了一步。
“我们必须撤去第十区以南。驻军正在那个方位和鬼魂部队交战。”号角做出了判断,那里是目前看来相对安全的转移方向。
被风笛半拖半扶着的波顿男爵闻言,脸上露出更大的惊恐,不顾腿上的剧痛,挣扎着哀求:“别、别去战场,先……先送我回到安全的地方躲一躲……不能让头领们发现我还活着……”
风笛被他这副贪生怕死、甚至还想回到“自己人”怀抱的嘴脸激怒了,忍不住低吼道:“送你回去?现在来看,你真的该被送进监狱!”
男爵吃痛地呻吟着,依旧不死心,试图用利益收买:“轻一点……呜……疼……我……我给你们钱……我甚至可以送你们一个街区……只要你们……”
风笛气得几乎想把他扔下,强忍着怒气看向号角:“……队长,我能不能用我的法子让他闭嘴?!”
号角看着男爵那副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理智占据了上风。“趁他醒着,多问几句。”她冷静地命令,然后俯视着男爵,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刚才那个领头的术师是谁?”
男爵的眼神因恐惧而闪烁,语无伦次:“那是……领袖……”
风笛立刻追问:“鬼魂部队的领袖?!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男爵瑟缩着。
风笛难以置信:“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人领进家门?!”
男爵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透露:“她是……公爵的客……”
号角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逼问:“……公爵?哪一个?!”
然而,男爵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丝暗红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他的眼神迅速涣散,最终头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
一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锥,正深深地嵌在他的颈侧。
风笛倒吸一口凉气:“他……死了?”她警惕地看向金属锥射来的方向,只见一名深池士兵正冷漠地收回手,身影迅速隐入廊柱的阴影中。
“鬼魂部队动的手……?”风笛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不是一伙的吗?鬼魂部队怎么专挑自己人下手?”
号角的脸色异常凝重。灭口。这意味着男爵即将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
没有时间深思,更多的深池士兵注意到了后院的动静,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先离开这里!”号角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盾牌猛地前顶,撞开一名试图近身的深池士兵,为风笛创造空间。
风笛会意,长矛舞动,如同旋风般扫开射来的箭矢,与号角背靠背,相互掩护,向着后院通往街道的小门快速移动。她们配合默契,利用后院散落的景观石和倒塌的凉棚作为临时掩体,且战且走。深池士兵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更擅长潜行与突袭,在这种小范围的、面对面的高强度对抗中,一时也无法立刻拿下两名经验丰富的风暴突击队员。
终于,她们冲到了小门边。号角用盾牌猛地撞开并未上锁的木门,风笛紧随其后,长矛反手一挥,直接扫倒一排追兵。两人迅速闪身而出,汇入了外面更加混乱、火光冲天的街道,暂时摆脱了后院敌人的纠缠。
城市的混乱在加剧。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罗德岛干员威尔正在被深池士兵盘问着。威尔抱着一箱药品,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自己只是送药的。
就在深池士兵因他的“行迹可疑”而即将采取行动时,outcast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出现,她一个手刀,就将这名深池士兵击晕在地。
“没事了,威尔。”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威尔如同见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outcast女士!您、您来得太及时了!”
outcast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威尔怀中的药箱:“唉,你收到下午的通讯了吧?罗德岛将紧急停止在小丘郡的一切日常业务。”
威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收是收到了,但……”
outcast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想把剩下的药送完?”
威尔低下头,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