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火四起(2 / 2)

风笛愣了一下:“呃,什么谋杀?”

“就这群渣滓,杀了我们好几个人。”小队长用弩箭指了指沉默而充满敌意的人群,语气笃定。

风笛立刻联想到了达米安:“……达米安·巴里?”

“对了,我听说他已经被处死了,”小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人”的熟稔,“这么说,我想起来,你是…你是从…哦对对…伦蒂尼姆来的,听说人是你们抓的?挺好,谢谢你了。”

风笛的心情复杂,她抓捕达米安时并不知道后续的谋杀案,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们抓他的时候还不知道……难道他真的是鬼魂部队的人?呃……算了。”她甩了甩头,觉得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小队长显然不关心这些细节,他收回弩箭,但语气依旧强硬:“管他什么来头,死了都是活该!”他再次对着人群吼道,声音充满了威慑:“都听见没?不许——聚集!凡是暗地里搞什么集会的,全部按嫌犯处置!”他甚至爆出了一句粗俗的维多利亚俚语。

风笛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焦急,试图缓和:“别、别冲动啊!我看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普通市民,亲人死了,他们聚在一起悼念他,这是人之常情。”她的话音未落,又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软烂的东西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了墙壁上。

风笛有些狼狈地躲闪了一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呃——烂、烂土豆?”

那小队长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竟然嗤笑了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哈哈,瞧啊,你还替他们说话,也挨打了吧?”他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继续对峙的兴趣,“这地方你爱待就待,我只要确保这群渣滓老老实实不闹事就行,领到这巡逻任务也算我倒霉。”他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人群一眼,再次吼道:“渣滓们,再说一遍,不许聚集!!”然后才带着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风笛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和墙上的污渍,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而充满敌意的目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立感包围了她。她并不认同巡逻兵的粗暴,却也无力改变这些居民的敌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个腐烂的土豆从人群中飞出,这次瞄准得更准,差点砸中她的额头。伴随着这记投掷的,是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女声嘶喊:“都是你们!是你们把他交出去的!你们和那些刽子手是一伙的!” 更多的烂菜叶和果核从不同方向扔了过来,并非密集如雨,却每一记都带着清晰的恨意。刚才他们不敢贸然攻击全副武装的巡逻队,便将所有的愤怒与悲伤,倾泻在她这个落了单的士兵身上。风笛没有闪躲,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污秽之物砸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她理解这种痛苦,甚至觉得这疼痛或许能让她更好地体会这片土地上正在滋长的绝望。

最终,她只能再次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唉,烂菜叶子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风笛惊讶地转头,看到高挑的瓦伊凡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简妮穿着便装,金色的发辫在街区的巷道里显得格外醒目,她的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

“这边走。”简妮低声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风笛,快速拐进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巷,将那片充满火药味的区域抛在身后。

风笛任由她拉着,直到确认远离了那些视线,才松了口气。

简妮停下脚步,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风笛,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来,这块手帕给你,好好擦擦,不然这些烂叶子会留味道的。”

风笛接过手帕,心里一暖:“谢谢!…看你的样子,你也是当兵的吧。”她一边擦拭着肩头的污渍,一边好奇地看着简妮,“没想到除了凯利上尉,还有我们的士兵会自愿到十七区来。”

简妮连忙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无奈:“咳咳,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不敢穿制服。”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便装,解释道,“要是穿了那身衣服,还想从这里抄近路回军营,会让附近的居民不高兴吧。”

风笛回想起刚才的经历,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难怪,我明明没说什么,也跟着挨了一通烂叶子烂水果轰炸。”

“你是新调来的吗?”简妮打量着风笛,问道。

“算是吧,我是从伦蒂尼姆来的。”风笛回答。

简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哇,伦蒂尼姆!我还没去过呢。那里一定比小丘郡大得多……”她像个好奇的孩子,连珠炮似的发问,“碎片大厦真的有三百多层吗?皇家科学院底下的山体里是不是真的埋着传送法阵,能通往奇迹空间,里面有初代德拉克王的宝藏?”

风笛被这一连串充满幻想色彩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她挠了挠头:“啊……啊?宝藏?我都没听说过哎。”她努力回想自己在伦蒂尼姆的见闻,那与简妮口中的奇幻都市似乎相去甚远,“不过,我倒是知道高速陆地军舰出厂时候是什么样子,也见过水培植物车间……你要是想知道这方面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哦。”

简妮脸上的兴奋稍微减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军舰?水培车间……?这好像……和小说里的伦蒂尼姆不太一样……啊!抱歉!”她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连忙摆手,“还是别让我打岔啦。”

她将话题拉回现实,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如果你想查案,就这么到这条街上来,可能很难问出结果。”她指了指风笛肩膀上还没完全擦干净的痕迹,无奈地笑了笑,“说不定还会像这样……”

风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嘲地接话:“像这样平白多了一身臭味?”

简妮被她的直白逗笑了,连忙安慰:“还好哈哈,也没那么臭啦。”

风笛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回想起巡逻兵的话,问道:“这些居民和我们士兵的冲突经常发生吗?”

简妮的笑容淡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以前都是小摩擦,最近变得紧张了起来。”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就像你听到的,连着出了好几起针对我们士兵的袭击案,大家的神经都很紧绷——”

风笛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难道真是鬼魂部队……奇怪,他们以前不怎么针对普通士兵。”

简妮疑惑地看着她:“鬼魂……你在说什么呀?”

风笛意识到自己失言,摇了摇头:“……没什么。”她转而问起另一个让她困惑的问题,“说起来,刚才那巡逻兵叫这里的居民‘塔拉渣滓’——”

简妮脸色一变,连忙打断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等一下,别、别在这里真的叫出来啊!”她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想收到更多烂蔬菜礼包?”

风笛顺从地压低了声音,但眼中的困惑不减:“啊……好的。他们真的不是维多利亚人?”

“他们当然是维多利亚人。”简妮肯定地说,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风笛更加糊涂了:“我越来越糊涂了。”

简妮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解释道:“有些人会选择另一个词,是的,就是你听到的那个——塔拉人,来指代他们的身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会这么叫的人里既有当地居民,也包括相当一部分士兵。”

风笛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我也听过这个词。”

“在小说里?”简妮问。

“在历史课本里。”风笛回答,她的记忆被唤醒了,那些关于维多利亚统一前的古老王国和战争的记载。

简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巷道尽头那片被切割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是啊,他们一直在这里。”她开始讲述,像是在复述一段被遗忘的史诗,“早在好几百年前,小丘郡还不是小丘郡,我们的移动城市还没有建起来,放眼望去全是青草覆盖的山谷的时候,这地方就是他们的家。”

风笛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她接话道:“我还记得那位德拉克盖尔王的传说……发源地是不是就在这一带?”她的语气带着求证的意味。

“是呀,”简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那是对于传奇故事的本能向往,“关于盖尔王的传奇小说,我还看过很多本呢。”

风笛继续梳理着历史脉络:“那位盖尔王,带着当时的塔拉人,和初代阿斯兰王之间有过一场战争,但几年之后,就也随着伦蒂尼姆的王一起签订了和平条约吧?”她看着简妮,语气带着不确定,“我还以为,在那之后,塔拉这个词语就不怎么被提起了。”

简妮收回目光,看向风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在来小丘郡以前,我也这么认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想与现实碰撞后的失落,但随即,她又努力振作起来,试图找到一个更光明的角度,“不过,维多利亚一直在变化,不是吗?我们瓦伊凡也不是向来就生活在这里,但我们现在都是维多利亚的国民。”

风笛被简妮话语中那份单纯的希望所触动,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要是人人都这么想的话,很多冲突就不会发生了。”她始终相信,共同的国民身份应该超越一切历史的隔阂。

简妮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她无法解决的现实困境。

风笛看着她有些沮丧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也给自己打气:“也用不着沮丧啦,我们之所以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揪出真正的敌人,阻止更大的冲突吗?”她的眼中闪烁着使命感和行动派的果决。

简妮被她的乐观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风笛身上残留的痕迹:“所以你宁可顶着一头烂菜叶也不肯走?”

风笛哈哈一笑,带着点自嘲的坦率:“哈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完全没有。”简妮摇了摇头,看着风笛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钦佩,“其实,我觉得你很厉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我检讨的羞愧,“与刚才那位巡逻兵类似的粗暴言行,我见过很多。我不是没想过阻止……可惜我只是一名仪仗兵。”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自己身份和力量的怀疑。

风笛却不以为然,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鼓励道:“仪仗兵怎么了?你也是维多利亚军队的一员,你当然能够改变眼下这个你自己不喜欢的局面!”她的信念简单而直接,认为只要愿意,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

简妮被她的话震动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被点亮的微光:“……真、真的吗?”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鼓励。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人。嗯,下次我会试试看……”她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承诺。

接着,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风笛,主动问道:“对了,我还能帮到你什么吗?除了摘掉这几片菜叶子……毕竟,我也不想看着冲突愈演愈烈。”

风笛思考了一下,她确实需要更本地化的信息。“我想想……你有没有认识的当地朋友?我想问一下达米安·巴里平时经常会去什么地方。”

简妮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认识的朋友……西尔莎或许知道些什么。”她向风笛伸出手,“给我个联络方式吧,我等一会去趟报社,我想今天士官长也不会介意我在不在……”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即将参与重要行动的兴奋与责任感。

两个来自不同背景、却同样心怀善意的年轻女性,在这条弥漫着紧张与敌意的巷道里,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阻止冲突,探寻真相——而短暂地结成了同盟。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场关乎真相与立场的交锋,正在军营深处上演。

与此同时,在维多利亚小丘郡驻军的指挥部内,气氛同样凝重。

号角站在汉密尔顿上校的办公室外,已经等待了超过两个小时。走廊里不时有士兵匆忙跑过,带来零碎而紧急的战报。

“……报告,第九防卫队遇袭……”

“……报告,第十三防卫队正在交火……”

每一次报告都让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增加一分。号角的面容依旧冷静,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望向那扇紧闭房门的眼神,透露着她的耐心正逐渐消耗。

她再次走向门口站岗的士兵,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麻烦再通报一次,我要见汉密尔顿上校。”

那名士兵的表情与前一天在审讯室外如出一辙,机械地重复着:“上校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两个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号角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我们已经严格按照流程,在昨天刚进入小丘郡时就提交了任务说明。”她逐条列举,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证据,“上校不让我们参与对嫌疑人的审讯,又将嫌疑人提前处决,眼下还拒绝我的会面请求——”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士兵,话语如同出鞘的利剑,“换作旁人,恐怕会把这一系列行为视作有意阻挠我们执行军令吧?”

士兵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依旧坚持着程式化的回答:“我无权回答你的问题,中尉。”

“没关系,”号角的语气忽然放松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宣示的平静,“我说我的,有人听着就行。”

她开始分析,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既是对士兵说,也是对那扇门后可能正在倾听的人说。她条理清晰地剖析着那批失窃源石制品的去向、可能的买家、以及敢于接收并动用这批物资的势力所图谋的目的。她的推理冷静而严密,将矛头直指那支训练有素、深谙军方运作模式的“鬼魂部队”。

“这支部队拿到了这么大量的源石制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阴谋颠覆,还是仗着远离伦蒂尼姆,想借机监守自盗、勾结外部势力,以细水长流的方式中饱私囊?”

那名士兵听着她的分析,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号角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不用这么慌,这只是毫无根据的推理,谁让我现在干等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士兵的通讯器响起了轻微的提示音。他低头倾听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号角,眼神复杂,语气也恭敬了许多:

“中尉,上校说他马上就到。”

风暴正在小丘郡的各个角落积聚着力量,从压抑的巷道到军营的走廊,从普通居民的愤怒到高层军官的盘算。暗火已然四起,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燃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