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云新阳刚吃过午饭,正准备歇会儿,就见徐遇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和一个书童,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不用打开,就看那精美的包装盒,就知道应该是价值不菲东西。一进宿舍,徐遇生就让人把东西都放在云新阳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云新阳满脸疑惑地看向他,徐遇生率先开口解释:“你别误会,这不是娄泽成的谢礼,是我家的一点心意。”
“你家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云新阳更不解了,“我救的又不是你。”
“可那是我家的马场啊!”徐遇生语气郑重,“今天在场的任何一位公子,要是在我家马场出了意外,我家都不好交代,更别说娄泽成还是新任知府大人的独苗嫡子——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后果你能想象吗?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我大哥说了,我家欠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云新阳摆了摆手,“咱俩是朋友,遇上事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对了,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人想一箭双雕?”
“现在还没查出来结果,不好下定论。”徐遇生皱了皱眉,“或许只是针对其中一方,另一方只是被牵连;也可能真像你说的,是想一石二鸟。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两家都该好好谢你。”
“其实事后我也越想越怕。”云新阳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当时就是情况太急,没来得及多想,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要是当时能多给我几息考虑,说不定我吓得都不敢动了。”
“呵呵!”徐遇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我见过实诚的,还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在马场的时候,别人都没问你的家世,你倒好,主动把自己‘农家子’的身份说出来,连一点掩饰都没有,弄得别人都没话说;这会儿救了人,人家要谢你,你不趁机多说两句,让人家心里多些感激,反倒说自己是一时冲动——你可真行。”
“所以啊,这才是我的聪明之处。”云新阳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自我表扬,“我在那些公子哥面前,把别人想说的、想挑的毛病都自己说了,他们自然就没话可讲了。至于救人之事也一样啊,如果我说我可不是一时冲动,当时正是想到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一切,所以才决定力挽狂澜的,可能吗?你信吗?还不得鄙视我一番,在心里暗搓搓的骂我:你就可着劲的吹牛,厚着脸皮要人情吧,时间那么紧,你来得及想那么多吗?你知道马受惊的人是谁吗?”
徐遇生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有时候实话实说,不参假,反而效果更好。可惜云新阳的不参假的话里,只有一小部分实话。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心里负担,毕竟世上只有傻子才会毫无保留,而自己呢,至少自我感觉并不傻。
很快又过了一旬,休沐日这天府学正好有讲座。依然惦记着要请客的娄泽成,先让人去征询徐遇生的意见,徐遇生又特意跑来问云新阳的想法。云新阳想了想,点头应道:“也好,让娄兄把这顿饭请了,这事也算是了了,省得他总挂在心上。”
徐遇生一听又笑了:“我怎么觉得,在你这儿,救命之恩一顿饭就能还清似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云新阳打趣道,“总不能让他以身相许吧?我可不好这口。”说着,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再说,这恩情到底在不在意,从来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看受惠的人怎么想。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我也不是没遇到过,还不止一次。虽然不会因为这个就见死不救,但也不会再指望帮了别人,别人就一定记着我的好——就当是日行一善,图个心安罢了。”
徐遇生没想到云新阳小小年纪,竟有过这样的遭遇,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沉默传递着几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