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闷闷应了一声:“还在驿传司后宅养着。战云舟的伤重些,箭从肩胛擦过,骨裂了。陆子昊是中了毒,钱羽书找了个懂草药的漕工,用三叶草和腐骨液配了一副方子,先把毒性压住。”
公孙璟点点头,指尖在彭渊腕上轻轻一搭,又松开:“三叶草性温,能掩味也能缓毒,但治标不治本。让暗卫去城南砖窑附近找一个姓周的老药工,他手里有解漕毒的方子,是用盐卤和枯草花配的,见效快。”
彭渊“嗯”了一声,把这名字和方子记在心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公孙璟:“阿璟,你说李砚要的是盐仓暗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公孙璟垂下眼,慢慢道:“三年前,惠州盐仓曾被人动过手脚。当时的盐道总管是李砚的舅父,他借着漕运换线,把一批官盐和军粮偷偷改了标记,藏进暗库。后来他病逝,暗库的钥匙就落在了驿传司的印上。李砚要的,是那批能让他翻局的粮草和盐。”
彭渊咬牙:“这人心太大了。动官盐军粮,是要掉脑袋的。”
“他要的不是钱,是势。”公孙璟淡淡道,“只要拿到那批东西,他就能在惠州自立,甚至借着漕运把势力铺到江南。这盘棋,他下了三年。”
彭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还好有你。不然我真要在惠州栽了。”
公孙璟抬眼看他,眼底有笑意:“你只是没习惯这种步步为营。等这事儿过了,我教你下棋。”
“好啊。”彭渊把人搂得更紧,“等回去,我们天天在院子里下棋。你教我,我学。”
公孙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把眼前的事做完。记住,明日午时,调令走城南驿传司到盐仓水道。石桥下埋伏,三面合围,留南门。你走驿传司线,钱羽书走盐仓线。谁先动,另一路收网。”
“嗯。”彭渊点头,“我现在就回去安排。”
他松开公孙璟,又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阿璟,等我回来。”
公孙璟红着脸“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走进光晕,身影渐渐消失。
回到驿传司,彭渊立刻召来钱羽书和几名得力暗卫。他把公孙璟的话压成口令,一条条说清楚:“分三线。一线盯驿传司夜间出班,尤其是掌灯后更换印泥的人。一线守粮仓与盐仓之间的水道,重点查逆流的小舟和夜行的脚夫。一线封锁惠州所有出城的盐道与漕口,只留南门一处可控通行。”
钱羽书点头:“我去安排水道和盐道。驿传司这边,你亲自盯?”
“嗯。”彭渊道,“阿璟说,最先报出旧墨的人很可能是李砚的线。我要亲自看看他今晚会不会有异动。”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两件事。一是去查惠州城内最近有没有新开的墨铺或刻字铺,尤其是用旧漕木料做案几的。二是把那只陶罐的泥痕与水道淤泥比对,若泥痕里掺了城南砖窑的红土,就把城南所有砖窑都盯紧。”
“明白。”钱羽书应下,转身去安排。
彭渊又让人把库房梁柱做碳粉显影,把那枚备用印拿去比对驿传司三年来的旧文书。他站在库房里,看着暗卫们小心翼翼地在梁柱上撒碳粉,忽然想起公孙璟指尖停在印细裂痕上的样子。
“阿璟说,旧墨与印泥的差异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彭渊低声道,“目的是把我们引到库房的暗格,让我们相信李砚只有一枚旧印,不敢常用。”
暗卫忽然“咦”了一声:“大人,这里有痕迹。”
彭渊走过去,只见梁柱上显出几道模糊的手印,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停留过。他眯起眼:“记下来,明日交给钱大人。”
“是。”
当晚,彭渊守在驿传司。掌灯后,他果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更换印泥。那人动作很快,换完就想走。彭渊上前一步,拦住他:“站住。”
那人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大、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彭渊问。
“小人叫林三。”那人声音发颤,“是驿传司的杂役。”
“今日是谁让你更换印泥的?”彭渊盯着他的眼睛。
林三眼神闪烁:“是、是钱大人。”
“钱大人什么时候让你换的?”彭渊追问。
“就、就是刚才。”林三低下头,不敢看他。
彭渊心里冷笑,钱羽书此刻正在水道那边安排,怎么可能让他换印泥。他抬手,按住林三的肩膀:“跟我走一趟。”
林三挣扎起来:“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是不是冤枉,到了钱大人面前自然清楚。”彭渊不容他反抗,让人把他带下去。
与此同时,钱羽书在水道那边也有发现。他让人在两岸安排了旧漕工,照常点灯卸货。石桥上,暗卫们隐在暗处,盯着桥下的动静。
“大人,有一艘逆流的小舟过来了。”暗卫低声道。
钱羽书望去,只见一艘小舟在水道中缓缓前行,船头站着一个黑衣人,看不清面容。小舟行到石桥下,忽然停住。
“动手。”钱羽书低喝。
暗卫们立刻从石桥上跳下,三面合围。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几道黑影从舟中跳出,与暗卫缠斗起来。
“留活口。”钱羽书道。
他亲自上前,拦住一个黑衣人。那人武功不弱,招招狠辣。钱羽书沉着应对,几个回合后,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说,你们是谁的人?”钱羽书喝问。
黑衣人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钱羽书皱了皱眉,让人把他带下去审讯。他看向小舟,只见舟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些陶罐,里面装着腐骨液和三叶草。
“大人,陶罐的泥痕里掺了城南砖窑的红土。”暗卫道。
“果然。”钱羽书道,“立刻去城南,把所有砖窑都盯紧。”
彭渊带着林三赶到水道时,战斗已经结束。他看到钱羽书,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抓了几个活口,但不肯招。”钱羽书道,“不过我们查到,陶罐的泥痕里有城南砖窑的红土。”
“我这边也有收获。”彭渊道,“这个林三,是李砚的线。他今晚更换印泥,应该是想给李砚传递消息。”
林三吓得浑身发抖:“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是一个黑衣人让我换的,他给了我银子!”
“黑衣人长什么样?”彭渊问。
“看不清。”林三道,“他戴着面具,声音也变了。”
彭渊和钱羽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李砚果然谨慎,连传递消息都如此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