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多章(1 / 2)

子时的惠州西城门,火把将城墙染成一片暗红。钱羽书隐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指尖扣着一枚铁蒺藜,听着城外粮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心跳与梆子声重合。他身后,玄羽阁的暗卫们屏息凝神,弓弦拉得满如满月,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城门为何不开?”城外传来粗哑的喝问,为首的假兵校尉举着调兵手令,不耐烦地拍打城门,“奉苏大人令,连夜运粮支援盐州,耽误了军机,你们担待得起?”

守门的兵丁按照钱羽书的吩咐,故意拖着嗓子回话:“校尉稍候,夜里开关需核对文书,还要验看粮车封签,这是钱大人的令,小人不敢违逆。”

“废话!”那校尉怒喝一声,扬了扬手里的手令,“印信在此,还需核对什么?再不开门,休怪我下令撞门!”

钱羽书在暗处冷笑,目光扫过那枚盖在手令上的印鉴——边缘光滑,印泥干透,正是李砚仿刻的假印。他算准了对方急于脱身,定会露出破绽,当下打了个手势。

“验看封签!”守门兵丁高声喊道,提着灯笼凑近粮车。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腐骨液气味飘了出来,与钱羽书在漕运房外闻到的如出一辙。

“不对!”兵丁故意惊呼,“封签是旧的,而且这粮车……”

话音未落,那校尉突然拔刀:“找死!”刀刃劈向兵丁的瞬间,钱羽书猛地从阴影中冲出,铁蒺藜脱手而出,正中校尉的膝盖。

“动手!”

一声令下,暗卫们齐齐现身,箭矢如雨般射向假兵。惨叫声此起彼伏,假兵们仓促应战,却因毫无防备,瞬间溃不成军。有的被箭射穿胸膛,有的被暗卫扑倒在地,粮车倾倒,里面的“粮食”滚落出来——哪里是什么粮草,竟是一袋袋沙土,混着少量被下了毒的糙米。

钱羽书提着长剑,在乱军中穿梭,剑锋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他一眼锁定那名受伤的校尉,几个起落便追了上去,长剑抵在对方咽喉。

“说,李砚在哪里?”钱羽书的声音冷得像冰,“苏琢在盐州的部署是什么?”

校尉捂着流血的膝盖,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钱大人,你以为你拆穿的是真相?不过是苏大人抛给你的诱饵!”他咳了口血,眼神越发阴鸷,“毒粮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盐州……等你收到消息时,盐州已经易主,大周的半壁江山,都要姓苏了!”

“你胡说!”钱羽书手腕用力,剑锋划破对方的皮肤。

“我没胡说!”校尉嘶吼着,“李砚早就知道自己是棋子,可他恨透了朝堂,宁愿帮苏琢……他现在就在盐州,拿着真正的调兵符,帮苏琢调动兵马!你们所有人,都被算计了!”

话音刚落,校尉猛地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血,当场气绝。钱羽书收回长剑,心头沉甸甸的——李砚的选择,比他预想的更决绝。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暗卫:“清点人数,看管俘虏,立刻派人搜查全城,凡是与李砚、苏琢有牵扯的人,一律控制起来!另外,快马加鞭去盐州给国公爷报信,告知这里的情况!”

“是!”暗卫们齐声应道。

钱羽书走到倾倒的粮车前,蹲下身捻起一把混着毒药的糙米。腐骨液的苦味刺得他鼻腔发酸,他忽然想起漕运房里的印坯和蜂蜡,想起少年递来的名单——原来从一开始,苏琢就没打算让惠州的乱局持续太久,他只是想用这里的动静,牵制住玄羽阁的力量,为盐州的兵变争取时间。

“好算计。”钱羽书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他抬头望向盐州的方向,夜色深沉,仿佛藏着无数杀机。彭渊只带了十骑,面对苏琢早已部署好的兵马,胜算几何?

与此同时,盐州城内,苏家旧宅的庭院里,刀光剑影已经交织成网。

彭渊提着佩刀,背靠廊柱,身上的夜行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对面,苏琢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造办房总印,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国公爷,你还是这么冲动。”苏琢轻笑着,手指摩挲着印上的花纹,“十骑精锐又如何?在盐州,我才是天。”

彭渊喘着粗气,刚才一番激战,他已经斩杀了十几名黑衣人,但对方源源不断,仿佛杀不完。他的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当年你父亲的冤案,确实是朝堂不公。”彭渊沉声道,“可你不该牵连无辜,更不该背叛大周。”

“无辜?”苏琢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疤痕因愤怒而扭曲,“当年我苏家满门抄斩,难道就不无辜?”他指着彭渊,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些国公贵族,高高在上,哪里知道底层百姓的疾苦?哪里知道被冤杀的滋味?我要报仇,我要颠覆这个腐朽的朝堂,建立一个新的天下!”

“所以你就利用李砚?”彭渊冷笑,“你故意留下卷宗,让他以为是朝廷害死了他父亲,让他替你卖命,你和那些构陷你苏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苏琢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阴鸷:“李砚?他不过是个有用的棋子。他恨朝堂,我给了他报仇的机会,我们是互相利用,谈不上谁利用谁。”

就在这时,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城门被撞开的巨响。苏琢脸色一沉:“怎么回事?盐州城门戒备森严,谁能闯进来?”

一名黑衣人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苏大人,不好了!城外突然来了一队骑兵,领头的是个女子,身手极高,已经冲破了城门防线,正向这边赶来!”

“女子?”彭渊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阿璟。他离开惠州前,曾让人给阿璟送了一封信,告知她自己前往盐州,若惠州安稳,便让她带着玄羽阁的后续人马赶来支援。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而且如此勇猛。

苏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声道:“慌什么?再多带些人去阻拦,就算是神仙,也别想闯进这苏家旧宅!”

黑衣人领命而去,苏琢转头看向彭渊,眼神越发狠厉:“看来今天不能留你了。”他抬手一挥,“杀了他!”

剩下的黑衣人齐齐扑向彭渊,刀光剑影中,彭渊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他知道,阿璟已经来了,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等到支援。可他的体力渐渐不支,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一把长刀即将劈中他头颅的瞬间,一道白影突然从墙外飘了进来,手中长剑如流星赶月,瞬间刺穿了那名黑衣人的胸膛。

“彭渊!”

熟悉的声音响起,彭渊抬头,看到阿璟提着长剑站在他面前,白衣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她身后,玄羽阁的骑兵们纷纷涌入庭院,与黑衣人展开激战。

“你来了。”彭渊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阿璟快步上前扶住他,眉头紧锁:“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还能撑住。”彭渊摇了摇头,指向苏琢,“别让他跑了,他手里有造办房总印,能调动盐州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