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削他的篾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张启明屏住了呼吸。
“这老院子啊,就像个闷葫芦,肚里有货,倒不出来,也急不得。”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时候不到,硬要砸开,溅一身汁水,齁咸齁苦的,划不来。”
他顿了顿,手里的篾刀轻轻一挑,将一根篾条的末端削得极尖。
“得等。等里头的籽自个儿胀破了皮,等那甜味儿自个儿渗出来。或者……”他抬起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院子那口井,又迅速收回,“……或着,找到那根能插进去、轻轻一撬就开的‘芯子’。”
芯子?是指钥匙?还是指某种特定的方法或时机?
张启明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什么关键,却又隔着一层薄纱。
老齐不再多说,很快编完了一个蝈蝈笼子,递给他:“喏,拿着玩儿去吧。省着点力气,少瞎琢磨,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张启明接过那个小巧精致的笼子,心中五味杂陈。老齐的话看似云山雾罩,却分明是在点拨他:不要急躁冒进,要等待时机,或者找到关键(芯子)。同时也在警告他,盲目探索可能会引来苦果(齁咸齁苦)。
他道了谢,拿着笼子回到屋里。仔细端详这个小小的笼子,篾条交织的结构果然暗含玄机,仿佛一个微缩的阵法模型。他尝试着将玉佩贴近笼子,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物品的“场”。
当他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交接点时,玉佩甚至会有更明显的温热反馈。
这不仅仅是个玩具,这是一个练习器,一个暗示,甚至可能……是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老齐在用他的方式,给予他帮助和引导。
正当他沉浸在蝈蝈笼子的奥秘中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是李大姐,她端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站在外面,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关切。
“启明兄弟,”她声音细细的,“我熬了点姜水,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喝点驱驱寒吧。”她将碗放在窗台上,不等张启明道谢,就匆匆低头转身走了。
张启明看着那碗清澈的、飘着两片薄姜的姜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而危险的世界里,这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显得如此珍贵。
他喝下姜水,一股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他拿起那个蝈蝈笼子,又想起老齐篾刀上那个微小的符号,想起周大伯安示的石板,想起笔记上的记载。
碎片正在一点点汇聚。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再是完全的盲人摸象。
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更敏锐地捕捉一切线索。那个“芯子”,会是他手中的青铜钥匙吗?还是另有所指?
而此刻,在东厢房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缝,冷冷地注视着西厢房的方向,将李大姐送姜水、张启明把玩蝈蝈笼子的情形,尽收眼底。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