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反秦称帝了,怕是让他现在在大殿上站半个时辰,他都得腿肚子打转,嘴里胡吣出“俺要回家杀猪”之类的浑话。
“冯廷尉怕是老糊涂了。”萧何听着冯劫此时正怒斥纸张“动摇国本”,心里忍不住嘀咕。真正动摇国本的,从来不是新事物,而是抱残守缺,看不清大势。
你看陛下,何等气魄?明知推广纸张会触动多少世家的利益,依旧敢拍板推行;你看李斯,何等远见?仅凭一本《天工开物》,就能造出这等神物。
有这样的帝王,这样的能臣,再加上这能让大秦如虎添翼的纸张……萧何实在想不通,刘季那样的人,是哪来的胆子,敢去造大秦的反?
难不成那本《大秦兴衰史》,真是哪个疯子胡编乱造的?
萧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说不定写书的人,根本没见过大秦的强盛,没见过陛下的威严,更没料到会有纸张这样的神物出现,才会异想天开,编出刘季称帝的鬼话。
“萧先生?”身旁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是廷尉府的一个老书吏,见萧何盯着纸张出神,忍不住提醒,“冯廷尉正发火呢,小心被他瞧见。”
萧何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震撼与疑惑。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朝会上的交锋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末位小吏,能做的就是多看,多听,少说话。
可心里那团疑云,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前方的李斯,看着那张被众人议论的纸张,又想起此刻大概正在中尉府门口站得笔直的刘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若是刘季此刻也在这大殿,看到这纸张,听到陛下的决断,怕是会当场吓得发誓——这辈子别说反秦,就是连泗水亭的地界都不敢出了吧?
殿内的争论还在继续,冯劫的怒斥声,李斯的辩解声,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可在萧何听来,这些声音都不如他心里那个念头清晰:
这样的大秦,谁反谁是傻子。
只是他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对大秦的信心,对纸张的惊叹,对刘季的鄙夷,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他最初的想法——那个曾因《大秦兴衰史》而心惊肉跳的沛县主吏掾,此刻的心里,正悄悄生出一种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期待着这纸张能带来的改变,期待着大秦真的能如陛下所言,走向更稳固的未来。
至于那本史书……或许,真的只是个荒诞的玩笑吧。
“都静一静。”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冯劫的怒斥卡在喉咙里,李斯的辩解停在舌尖,连那些交头接耳的官员也齐刷刷闭了嘴,目光尽数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嬴政缓缓起身,玄色龙袍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出深邃的光泽,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明明灭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目光扫过殿内,从冯劫气得发红的脸颊,到李斯紧绷却难掩期待的侧脸,再到队列末位那个身形虽不起眼、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萧何,最后落回案上那张写着“大秦”二字的纸张上。
“纸张之事,不必再议。”嬴政开口,每个字都像敲在青铜鼎上,掷地有声,“此物利国利民,能通政令、启民智,乃天赐大秦之物,当大力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