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檐下的雨帘(1 / 2)

初夏的雨来得急,前一刻还是晴空,下一秒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染坊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

阿禾正在晾晒新染好的蓝布,见状赶紧招呼伙计们收布。青灰色的蓝布在竹竿上舒展,被雨丝打湿后,颜色愈发沉郁,像浸了墨的宣纸。她踮脚去够最高处的布,指尖刚碰到布角,一阵狂风卷着雨扑过来,布幅猛地扬起,带着她往前踉跄了两步。

“小心!”阿竹从库房跑出来,手里攥着油纸伞,见她稳住身形,才松了口气,把伞往她手里塞,“你守着这儿,我去搬梯子收上面的。”

他个头比阿禾高半个头,踩着梯子往上够,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粗布短褂,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阿禾举着伞站在梯下,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雨天,他为了抢收被淋湿的靛蓝染料,摔进泥沟里,膝盖磕出好大一块淤青,却笑着说“没事,染料没洒”。

“够不着就别逞强!”她仰头喊,声音被雨声揉碎了,“等雨小了再收!”

阿竹回头冲她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梯子上:“马上就好,这匹是给李掌柜做长衫的,耽误了交货要赔银子。”

话音刚落,梯子忽然晃了晃,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竹竿,却带倒了一串蓝布。阿禾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他连人带梯摔下来,重重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阿竹!”

她扑过去时,他已经挣扎着坐起来,额头磕破了,渗出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流,却还咧着嘴笑:“没事……你看,布没脏。”

阿禾的手抖得厉害,掏出帕子按住他的伤口,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布!我这就去叫郎中!”

“别去。”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伤,你给我包扎就行。你忘了?你包扎的手艺比郎中好。”

雨还在下,油纸伞被风吹得翻了边。阿禾扶他进库房,找了干净的布巾和伤药,蹲在他面前替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

“疼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不疼。”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上面沾着细小的雨珠,像落了层碎钻,“倒是你,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阿禾没说话,只是把绷带缠得更紧了些。库房里弥漫着靛蓝和草药的气味,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安静。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发高烧,爹不在家,是隔壁的阿竹背着她跑了三里地去找郎中,回来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他却先把干布披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