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净灵火撞上镜面,铜镜应声炸裂,碎片如冰晶四散,那张嫁衣女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净灵火吞没。石台剧烈震颤,尘土从老树干上簌簌落下,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喘息。
我站在原地,指尖仍残留着火势反冲的灼热感。刚才那一击耗了三成灵力,识海中的镇魂令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危险未除。
雾气翻涌,老树背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一响一响,不急不缓,像是故意让我听清。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唯有嘴角勾起的弧度清晰可见。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冥币就自燃成灰,又在下一瞬重新浮现,像是死循环。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层层叠叠,带着回音,可那语调……我听过太多次。
是南宫景澄。
可这不该是他。他是贺程王,是玄晶国最尊贵的亲王,是白日里执笔批阅奏章、夜晚拥我入怀的夫君。他不该站在这里,站在鬼气森森的石台前,踩着亡魂铺就的路。
“你是谁?”我压下喉咙里的颤音,左手悄然探向袖袋,确认最后一张反制符还在。净灵火在右掌凝而不散,随时能扑出去。
他轻笑,那笑声像刀片刮过耳膜。他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整张脸。
剑眉,凤目,薄唇含笑。
是南宫景澄。
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像是两汪凝固的血潭,深处还在缓缓旋转,如同漩涡要吸走人的神智。
他没站在我面前,而是轻轻一跃,落在老树粗壮的横枝上,黑袍在无风的夜里猎猎翻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爱妃,你来得正好。”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冷,“我等这一刻,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
我死死盯着他,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南宫景澄……是鬼王?可他白天在王府,与大臣议事,与我同席饮酒,气息平稳,毫无阴邪之气。若他是鬼王,如何瞒过镇魂令的感知?
除非……他不是鬼。
而是人,用邪术操控鬼王之力。
“你不是鬼王。”我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是借鬼王之名行事的人。你用活人献祭,炼化怨气,换取力量。你根本不是什么鬼物,你是南宫景澄——一个披着鬼王皮的疯子。”
他没否认,反而笑得更深:“你说得对,也不对。我确实是南宫景澄,可我也……是鬼王。”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勾,漫天血色冥币骤然燃烧,化作一片血焰,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
热浪扑面而来,我立刻激发心口的反制符,金光一闪,护体屏障撑开,挡下第一波侵蚀。可灵力运转明显迟滞,像是在泥沼中行走。这地方被布了阵,压制外灵,断绝传信。
“你早知道我会来。”我咬牙,净灵火在掌心重新凝聚,“无忧村的异象,墨影的密信,宴席上的反常……都是你设的局。你在逼我离开王府,逼我踏入这里。”
“聪明。”他坐在树梢,姿态悠闲,像在欣赏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我若强留你,你会防备,会逃。可若让你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你会主动走进我的局。”他垂眸看我,血色眼瞳中映出我的身影,“你不是许千念。你比她强,也比她有趣。你敢杀鬼,敢逆命,敢在所有人跪伏时抬头看我。”
我心头一凛。
他知道我不是原身?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从你第一次在书房外偷听我念咒。”他轻声道,“那时你躲得很好,可你忘了,镇魂观的弟子,呼吸节奏与常人不同。你们修净灵火,吐纳之间自带焚邪韵律。我一听,就知道你不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许千念。”
我指尖一紧。
原来早被识破。
可他为何不揭穿?为何还让我活着?
“那你为何不杀我?”我问。
“杀你?”他低笑,笑声里竟有一丝温柔,“我等你重生,等了三世。”
我猛地抬头。
“第一世,你是镇魂观大弟子,斩尽天下邪祟,却在最后一战被我所杀。你死前说,‘若有来生,我必斩你真身’。”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心口,“第二世,你转生为边关女将,我寻到你时,你已嫁人生子。我杀了你全家,你临死前咬破舌尖,用血画符,想召净灵火焚我。可惜,差了一息。”
我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