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手在递出那张黄纸后便迅速收回,仿佛只是寻常侍从呈递茶点般自然。可我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顺着指腹窜入识海,镇魂令微微一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展开。
南宫景澄正看着我。
他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杯沿,唇角仍挂着那抹惯常的笑,可眼底没有笑意。我垂下眼帘,借着袖摆的遮掩将黄纸捏紧,指腹在纸角轻轻一搓——和绿萝昨夜藏在绣鞋夹层里的地图,是同一批粗麻黄纸。
不是巧合。
我缓缓抬眸,朝墨影方向看了一眼。他已退回柱侧,身形隐在灯影交界处,像一截不会移动的梁木。可方才他递信时,右手食指在纸背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短促,是镇魂观旧时暗语——“急讯,即刻处理”。
我心头一沉。
展开黄纸的动作极轻,借着整理袖口的姿势,将纸片压在掌心。九个字映入眼底:**无忧村鬼王,子时现身**。
呼吸微滞。
不是“将至”,不是“可能现身”,而是“现身”。说明对方已确认时间,甚至可能已布下阵法,只等那一刻降临。子时,阴阳交替,魂力最盛,若让鬼王在此刻完成晋升,方圆百里都将沦为死地。
我指尖微微发紧。
南宫景澄忽然轻笑一声,举杯向几位大臣示意。丝竹声再起,满堂喧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反应。
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微凉,滑过喉咙时带着一丝涩意。袖中断裂玉珏贴着腕骨,依旧冰凉,但方才那阵震动又来了——比宴初更清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祭坛确实在动。
而鬼王现身,绝不会是孤立事件。
我抬眼扫过厅内。暗卫仍在,阵法符纹隐在砖缝之间,只要我催动镇魂令,立刻就会暴露。可若不去,无忧村的百姓会在今夜子时被尽数献祭,血祭成王,再无人能阻。
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划,反制符的边缘被我勾出一角。只要撕开,净灵火可在瞬间烧断三道符纹链接,给我争取五步逃逸空间。但代价是,南宫景澄会立刻出手,墨影也会随之围杀。
不能硬闯。
我缓缓起身,动作带着几分虚弱,指尖扶住桌沿,像是酒力上涌。南宫景澄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阻拦。
“王爷……”我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喘息,“妾身腹中不适,想暂离片刻。”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笑了:“去吧,莫贪凉。”
我没有回应,只轻轻福身,裙裾拂过主座前第六块青砖——那里是阵法核心节点之一。脚步未停,径直朝侧门走去。身后丝竹未断,谈笑依旧,可我能感觉到,至少三道视线牢牢钉在我背上。
穿过回廊时,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笼轻晃。我没有走通往内院的正道,而是拐入花园小径。假山叠石后,树影浓密,月光被枝叶割得支离破碎。我靠在石后,确认无人跟随,才将手探入袖袋。
镇魂令在识海浮现,如一枚古印沉浮。我闭目凝神,心念沉入其中。
“子时行动,务必小心。”
净灵火如丝,裹着意念穿行而出,顺着早前与绿萝设下的灵线直射而去。护身符会接收这道讯息,她会知道该做什么——烧毁密档,启动备用路线,若我未归,立刻撤离。
传信完毕,我没有立刻离开。
指尖抚过断裂玉珏,东南方向的地宫入口处,震动又来了一次。比之前更清晰,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苏醒。我睁眼,眸光微冷。
这不是调虎离山。
是双重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