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血迹在晨光中已经干涸,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枯叶贴在地上。我没有去擦它,也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昨夜的铃声早已停歇,那人走了,留下一地死寂。我盘坐在床沿,双手交叠于膝上,识海中的镇魂令缓缓旋转,将最后一丝躁动的咒力碾成灰烬。
净灵火顺着经脉游走一圈,体内的滞涩感减轻了些。我睁开眼,起身走到床底,取出暗匣。青瓷小瓶和玉符并排放入其中,盖上时,指尖在匣角轻敲三下——阵纹亮了一瞬,随即隐没。这间屋子不能再留了。南宫景澄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可我已经听不出威胁的意味。他以为他在掌控,其实他连自己被谁牵着都不知道。
铜镜映出我的脸,苍白,却不再躲闪。我抬手抚过鬓角,低声说:“我不是许千念,也不是谁的王妃。我是镇魂观最后的传人。”
话音落,我转身走向衣柜,取出行装。素色骑装,利落束袖,外披深灰斗篷。腰间佩剑未带,我不需要它。真正能伤人的,从来不是铁器。
管家在前厅候着,见我出来,神色微变。“王妃这是……”
“去城外祭拜母亲。”我把香帖递过去,语气平静,“王爷昨夜说了家宴改日再办,我今日出府,正是为了清心静神,好配得上那场宴。”
他张了张嘴,似要请示,却被我目光一压,终究没动。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王妃,怎敢擅自离府?可他也清楚,昨夜那枚令牌烧在灯座上的焦痕还在正厅,而我能活着站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我越过他,步出主院。天刚亮,庭院里仆役往来,见到我都低下头,脚步放轻。暗卫藏在廊柱后,目光如钩。我走过回廊时,识海微动,镇魂令逸出一丝净灵火,无形散开。那几道身影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忘了该往哪走。等他们回神,我已经穿过朱门,站在了府外石阶上。
马是昨日骑回来的那匹,通体漆黑,性子烈,不喜人近。此刻它安静地站着,鼻息喷出白雾。我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它便原地转了个圈。
身后,一道视线从高处投来。
我抬头,看见南宫景澄立在阁楼窗边,手中端着一杯茶,唇角似乎扬了扬。我没回避,只将斗篷拉紧了些,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行去。
街道渐宽,人声渐起。百姓照常赶集,摊贩吆喝,孩童追逐。没有人认出我。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无忧村的事,已经在城里传开了。有人说是个女修士斩了恶鬼,有人说那是镇魂观余孽归来。不管哪种说法,都在悄悄流传,没人敢压。
马蹄踏过青石路,发出清脆声响。我一路未停,直到城门口才缓下速度。守城兵卒见我穿得朴素,起初并不在意,待看清面容,其中一人猛地挺直了背,另一人悄悄退了半步。
我出示了太傅府印鉴,他们立刻放行。
出了城门,风迎面吹来,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我勒住马,在城门外三丈处停下。身后的城墙高耸,城楼上旗帜飘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趴伏在大地尽头。
我回望皇城。
晨雾还未散尽,屋宇层层叠叠,金瓦反射着微光。那里有南宫景澄的王府,有皇帝的御殿,也有埋在地底的血池与残咒。鬼王虽灭,但那股腐朽的气味仍在蔓延。昨夜渗入门缝的血,不是警告,是试探;而南宫景澄手中的玄魂锁,也不过是某根线上的一环。
紫袍老者曾说,百年首席顾问之位为空悬,等的是真正能护住这片土地的人。我不在乎那个名分,但我不能看着更多村庄变成第二个无忧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