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朱漆门前,我翻身下马,指尖触到袖中那片令纹残片,热度未退。方才在巷口感受到的那缕黑气早已消散,但门缝里残留的一丝滞涩感仍在提醒我——这座府邸,正悄然收紧它的锁链。
我没有看迎上来的侍卫,径直抬步向前。南宫景澄就站在正厅阶前,一袭锦袍衬得他眉眼温润,唇角含笑,仿佛真是等妻归来的良人。可我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试探与掌控。
“王爷亲自迎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他笑意加深,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要穿透皮相看清内里。“爱妃去无忧村玩得开心吗?”
风从廊下掠过,吹动檐角铜铃轻响。我垂眸,伸手入怀,取出那枚沾着干涸血迹的皇室令牌,托于掌心,向前递出半寸。
“让你的暗卫别再来烦我。”我说,“否则——”抬眼盯住他,“我不介意让镇魂令再烧一次王府。”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缓步靠近,伸出手似要接过令牌。动作温柔,指尖却带着压迫性的力道。
“你可知,”他低声道,“这令牌一旦现世,便是叛国之罪?”
我没有后退。识海深处,镇魂令悄然旋转,一丝净灵火顺着经脉游走至指尖,隐而不发。
“我知道。”我答,“但我也知道,你不敢上报。”
话音落下,我将令牌按在厅前青铜兽首灯座之上。火意一闪而逝,灯座边缘留下一圈焦痕,如同烙印。
南宫景澄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你清楚,若朝廷追查令牌来源,你的‘玄魂锁’也会暴露。”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而一个私自囚禁王妃魂力的王爷……还能活几天?”
空气凝滞。四周暗卫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终于收回手,转身走向主位,步伐依旧从容,可那股惯有的掌控意味,已然松动。
“既然爱妃累了,便早些回房歇息吧。”他说,“家宴……改日再办。”
我没有应声,只将令牌收回袖中,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穿过回廊,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追随着,直到拐过月洞门才彻底断开。体内经脉仍有阻滞,那是玄魂锁留下的痕迹,虽被净灵火短暂冲开,却未根除。每走一步,肋骨处便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有细针在缓慢穿刺。
回到寝院,我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模糊的人影。我解开外裳,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紫袍老者临别时悄悄塞给我的,上面刻着除鬼师行会的暗记。
指尖抚过符面,一道微弱灵流渗入识海,镇魂令轻轻震颤,反馈来一丝清明。
他们信我了。
可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而是眼前这座金玉其表的牢笼。
我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冰凉,里面封存着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那是当日净化鬼王残魂时,从血池底部剥离出的异种咒印。它不属于镇魂观,也不属于寻常邪术,反而带着某种皇室秘法的烙印。
我拧开瓶塞,将玉符靠近瓶口。刹那间,那缕黑雾剧烈翻腾,竟在空中凝聚成半个残缺符号,形似锁链缠绕龙首。
玉符同时发出嗡鸣,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溯源已通,三日内可定位施术者】。
我重新封好瓶子,放入抽屉深处。南宫景澄今日退让,并非认输,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暂避锋芒。他不会轻易放弃对我的控制,尤其在他察觉到我已触及皇室禁忌之时。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鼓声。我吹熄烛火,躺上床榻,闭目调息。识海中镇魂令缓缓流转,吸收着天地间游散的微弱怨气,炼化为净灵火反哺自身。每一次呼吸,都让体内的滞涩减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