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桌角,那张纸条已经化作灰烬沉入茶碗。我盯着水面,指尖还残留着烧灼的余温。刚才那一声叩击来自院墙外,三下短促声响,和铃声不同,却与我记忆中某种传讯节奏吻合。
绿萝房里有东西。
她每次离房都掐着铃响的间隙,动作太准,不像巧合。而那股焦苦味——不是魂火燃尽的残息,是禁制被强行压制时渗出的气息,只有修过镇魂观基础灵觉术的人才能捕捉到。
我起身脱鞋,赤脚踩地,没点灯。夜巡的守卫刚走过西廊,脚步声远去,正是换岗空档。我推门而出,衣袖拂过门框,顺势将一缕净灵火缠上指尖,护住心脉。若真碰上阵法反噬,这点火种能替我挡下一瞬死机。
绿萝住的偏房在西院尽头,离主宅最远,也最安静。门缝底下压着一层薄尘,但门槛右侧有轻微刮痕,像是常有人匆忙进出时靴底蹭过。我蹲身查看,指腹一抹,沾了点暗灰色粉末,凑近鼻尖——是镇魂观用来稳定低阶符纸的檀灰,混了朱砂,本不该出现在丫鬟房中。
我抬手轻触门板,净灵火顺着指尖探出,在木纹间游走一圈。一道微弱波纹浮现,呈环形锁扣状,正是“封言阵”的变体,专防灵识窥探。这种阵法原本只能由执令弟子布下,王府里怎会有?又为何藏在一个丫鬟门口?
镇魂令在我识海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同源之力。我闭眼凝神,以心念引动令纹,反向渗入禁制节点。三息后,阵法松动,我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床、一个柜、一盏油灯。被褥叠得整齐,枕头略高,压着一块褪色蓝布。我掀开枕芯,手指刚探入棉絮,就碰到一片硬质薄片。
抽出一看,是一叠泛黄残页,边缘参差,像是从某本书上硬撕下来的。最上面那页写着八个字:
**禁制反噬,以魂饲鬼**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写字的人力气耗尽。我翻过纸背,发现背面有一圈干涸的指印,暗红发褐,早已结痂。这不是普通血迹,是带着灵力烙印的书写痕。
我咬破指尖,滴血覆上那枚指印。血珠接触瞬间,竟微微颤动,随即被吸进纸面。镇魂令猛然一震,识海浮现一行心印:
【此血属许千念,书写时间:假死前三日】
我呼吸一滞。
原身早就知道王府有问题。她在死前试图留下线索,却被拦下了。这页纸没能送出,反而落进了绿萝手里。
我又将残页举到眼前细看,材质非纸非帛,触手生寒,像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用净灵火轻烘一角,纸上浮现出几道隐线,勾连成阵图雏形,中心画着一口倒悬钟形结构,下方连着三条锁链,分别标注“命”“识”“魄”。
这不是普通的玄术记录,而是《饲鬼录》特有的图解方式。老观主曾说过,《饲鬼录》不在正典之中,是镇魂观历代用来研究邪阵破法的手札,严禁外传。谁能把这东西带出来?
更奇怪的是,这页上的符文比我在书房看到的黑衣人袖纹更古老,转折处多了一道逆旋弧,那是初代锁魂阵才有的特征。王府现用的禁制是改良版,而这页残卷……是源头。
我迅速翻看其余几页,内容残缺,但关键词反复出现:“阵眼转移”“七日周期”“魂火续引”。其中一页角落画了个小标记,是个歪斜的“十”字,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西院病人叫琴娘,绿萝提过她每到第七天就会抽搐昏厥,醒来后失忆。难道所谓的“病”,其实是被当作临时阵眼抽取魂火?而那个“第三夜”,是不是意味着每隔七日中的第三晚,禁制会转移载体?
我正欲再看,残页忽然发烫,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裂纹。镇魂令发出警告般的震动——这东西自带追踪烙印,离开原位太久会激活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