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姜海慢悠悠抬了抬眼,摇摇头:“李书记,您这话,我听不太懂。”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像钉子:“刚才我已经把吕州的情况,跟沙书记汇报过了。”
他直视李达康,眼神没半点退让:“您要是有意见,不如直接问沙书记。”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那你来干啥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最怕的就是:姜海手里有料。
李达康脸色“唰”地白了半截。
他猛转头,盯住沙瑞金:“沙书记!他再怎么嘴皮子厉害,也改不了事实——吕州这事,闹得全城鸡飞狗跳,影响太坏了!这点您不能睁眼说瞎话!”
他以为姜海是靠花言巧语蒙骗了沙瑞金,急忙补刀,就怕对方心一软,大事化小。
可沙瑞金没接他的话。
反而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摞文件,“啪”地放在桌上,推到李达康面前。
“达康,你的担心,我懂。”
沙瑞金语气平静,却像压着千斤重石:“可你不知道,吕州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手指点了点那叠材料:“姜海带回来的,不是几份举报信。是整个吕州官场的‘黑账本’。”
李达康愣住,迟疑地伸手翻了一页——脸色瞬间铁青。
第一页,是市国土局三年内违规出让地块的名单,全是“关系户”。
第二页,是市住建局伪造招投标记录的银行流水。
第三页,直接列了七个处级以上干部,收过开发商“干股”和房产。
再往后翻——税务、环保、公安、教育……层层嵌套,像一张巨大蛛网,把整个吕州的权力系统,捆得密不透风。
他手在抖。
这哪是调查?这简直是外科手术——一刀下去,切开的不是皮肉,是癌!
他脑子里嗡嗡响——这小子,去吕州之前,早就盯上这潭浑水了?不是乱撞,是早有预谋!
难怪沙瑞金听他汇报时脸色那么沉。
难怪……他没说一句批评的话。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沙书记……这资料……是真是假?”
要是资料上所记载的内容都是真实的,那吕州这个地方,恐怕早就腐败到骨子里了。
然而平日里,吕州的 Gdp 连年攀升,干部清廉报告也年年都显示良好,怎么看都不像是资料里描述的那般糟糕透顶。
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份材料的真实性。
李达康脸色立马就变得严肃起来,坚决不承认资料里的说法。
他觉得必须得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要是吕州真的如此黑暗,而省里的几位大领导却全都毫无察觉,那他们岂不是失职?
但奇怪之处就在于:省里开会、汇报材料以及下基层走访,从来都没提及过吕州存在问题。
李达康心里不禁 “咯噔” 一下:姜海去了一趟吕州,就能挖掘出我们都未曾发现的黑幕?
沙瑞金听完这些话,眼睛微微眯起,沉默不语。
李达康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们这些省领导,并非没有开过会,也不是没去基层考察过,怎么别人一去,就能揪出一堆问题呢?
更诡异的是,姜海手中的那些数据,有些沙瑞金自己都曾见过,当时却被标注为 “正常波动”。
沙瑞金心里顿时沉甸甸的,总感觉这事儿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姜海,说道:“姜局长,达康说的并非毫无道理。”
“咱们省里这些年,确实没听谁说过吕州有这么严重的问题。”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些情况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