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一大早就被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呛人的火药味给点着了。
鼓楼下,往日里提笼架鸟、喝茶听戏的悠闲劲儿荡然无存。
成百上千的学生穿着单薄的学生装,脸蛋冻得通红,手里的白布标语却举得比天还高。
“打倒神棍张作霖,科学才能救中国!”“奉天神迹是愚民之术,民主科学才是强国之基!”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鼓楼上的积雪簌簌直掉。
街角的“广和居”茶馆,掌柜的王二麻子正带着伙计手忙脚乱地收桌子板凳,嘴里不停地念叨:“祖宗们,我的小祖宗们!快别喊了,这节骨眼上,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一个常来的老茶客揣着手,凑过来小声问:“掌柜的,这是唱哪一出啊?张大帅不是刚把小日本吓得尿了裤子,怎么自己家里先闹起来了?”
王二麻子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似的:“嗨!还不是那些留洋回来的教授闹的!他们说大帅在奉天又是‘匠魂附体’又是‘龙王爷显灵’,全是封建糟粕,是开历史的倒车!这不,领着学生们出来,要跟大帅‘讲道理’呢!”
话音未落,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一辆破旧得快散架的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
车帘子一掀,一个穿着粗布棉袍、戴着顶狗皮帽子的汉子跳了下来,活脱脱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土老帽。
他把帽檐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张脸,然后双手揣进袖子里,不声不响地挤进了看热闹的人堆里。
这人,正是刚从奉天星夜兼程赶来,连官邸都没回的张作霖。
他身边,新上任的民声司总办王永江急得脑门冒汗,凑过来低语:“大帅,这太危险了!学生情绪激动,万一……”
“万一啥?万一他们认出我来,拿唾沫淹死我?”张作霖浑不在意地撇撇嘴,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激昂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