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肆虐之时,信息成为比黄金更珍贵的物资,也是穿透迷雾的唯一希望。余年深知,在对手发动全方位总攻的当下,杨丽娅这条若即若离、游走在明暗之间的线,其重要性陡然提升。她不仅是窥探赵老态度的窗口,更可能握有关键时刻保命甚至反击的筹码。
联系杨丽娅需要极其谨慎。余年没有使用任何已知的通讯方式,而是启动了一套早期预设、从未启用过的紧急联络方案——通过一个看似废弃的物流信息查询网站,输入特定的包裹编号和验证码,传递见面的请求和坐标。
约定的地点不在城市任何一个熟悉的角落,而是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废弃货运码头。这里曾是东海最早的远洋贸易枢纽之一,如今只剩下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龙门吊、空旷破败的仓库和拍打着水泥堤岸的浑浊海水。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腐败水藻的气息,吹动着余年的衣角。他独自站在三号仓库延伸出的、半没入水中的旧栈桥上,身后是城市遥远的天际线,身前是漆黑无垠的海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海浪声单调地重复。就在余年以为对方不会出现时,一道微弱的光束从水面方向射来,在他脚边的木板上划过三短一长的明暗节奏,随即熄灭。
灯语。一种几乎被时代遗忘的通讯方式。
余年心中微动,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强光手电,向着光束来的方向,同样回复了三短一长。
几分钟后,一艘没有亮灯的小型快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上栈桥另一侧隐蔽的缺口。艇上只有一个穿着深色防水服、戴着兜帽的身影,正是杨丽娅。她敏捷地跃上栈桥,快艇随即悄然后退,消失在黑暗的水域中。
“选这种地方,学弟是怕我带了尾巴,还是怕自己走不了?”杨丽娅拉下兜帽,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调侃,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化妆,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也更要脆弱。
“小心无大错。”余年看着她,“学姐肯来,说明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杨丽娅走到栈桥边缘,望着漆黑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赵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一天一夜没见人了。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昨天下午被紧急派去了香港,名义上是处理家族信托事务,但我查了,他们接触了一个瑞士银行的法务顾问。”
余年瞳孔微缩。赵老也在安排后路?这意味着连他都开始觉得局面可能失控?
“钱永福那边呢?”余年追问。
“疯了。”杨丽娅言简意赅,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他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最近活动异常频繁。之前还只是威胁、构陷,现在……我收到不确定的消息,他们可能在物色‘清洁工’。”
“清洁工……”余年重复着这个词,背后代表的物理清除意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是针对我们?”
“不排除这个可能。尤其是你,余年。”杨丽娅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现在是插在他们心脏上最疼的那把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现在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赵老就眼睁睁看着?”余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