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错,体现在行动上,而不是言语上。”余年目光扫过三人,“目前,我们暂未接受调解。是否谅解,取决于以下几点是否得到完全履行:
第一,三名施暴者必须在学校德育主任、班主任、双方家长及我们在场的情况下,向林小斌进行正式、公开的当面道歉,并手写保证书,承诺永不再犯。
第二,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涉及殴打他人和恐吓,即便不予执行拘留,也需要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和训诫。这笔记录,会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警示。
第三,关于民事赔偿。包括已发生的医疗费、后续必要的心理咨询与治疗费(根据三甲医院预估,至少需要一年期干预),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综合考虑侵权情节、损害后果及本地生活水平,我们提出的总额是人民币八万元。这笔钱,由三方家长按责任主次共同承担。”
“八万?!你怎么不去抢!”赵老板再次跳了起来。
“赵先生,”余年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仅仅是赔偿,是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们和你们这些监护人真正记住这个教训。如果无法达成和解,我们将坚持走法律程序。届时,法院判决的金额未必会比这个低,而你们的子女,将正式背负法律认定的霸凌者身份。这个标签,对于他们未来的升学、就业,会产生何种影响,你们可以自行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赵老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此外,赵总,听说‘鹏程建材’正在积极争取成为‘鼎峰建设’的合格供应商。鼎峰的王董事长,对于商业伙伴的社会责任感和家庭教养,向来是作为重要考量因素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令郎的霸凌行为通过法律途径被正式确认,甚至被媒体关注……不知道王总那边,会作何感想?”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余年之前让老周做的背景调查,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精准地击中了赵老板最核心的商业利益。
赵老板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可以用耍横来对待学校和对方家长,但他无法承受商业合作崩塌的风险。
局面被彻底扭转。
在强大的法律、心理和现实利益的多重压力下,三家家长最终被迫接受了余年的全部条件。道歉仪式在校方安排下严肃进行,赵鹏等三人在铁证和压力面前,再也嚣张不起来,低着头念完了道歉信。赔偿款也很快到位。
案件看似圆满解决。林晓和小斌一家对余年感激涕零。
但走出学校时,余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对身旁的林晓说:“你看,解决一个问题,往往需要动用问题本身之外的力量。法律的、心理的、甚至商业的。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寄希望于校规或者对方的良心,结果可能截然不同。”
林晓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余老师。专业、策略和力量,缺一不可。”
“嗯。”余年望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语气低沉,“我们帮小斌讨回了公道。但这座校园里,还有多少‘小斌’在沉默?我们又能精准地找到多少个‘赵老板’的软肋呢?”
这场战斗,他赢了,赢得漂亮且专业。但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个体的抗争,终究难以撼动滋生问题的土壤。他的“雷霆手段”,可以劈开一片乌云,但阳光能否持续照耀,仍是未知数。
校园霸凌案的结束,并非一个句号,而是在余年心中,画下了一个关于力量、规则与局限的沉重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