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针对余年的匿名帖文,标题极具煽动性:《名律师余年不分青红皂白,为‘小偷’保姆站台,恶意攻击优秀民营企业家!》《正义使者?还是是非不分的滥好人?》。帖子颠倒黑白,将阿芳塑造成偷窃财物、反咬一口的无良保姆,而余年则成了为博取名望、不顾事实、滥用法律武器攻击守法商人的无良律师。
紧接着,更让余年措手不及的是,那位名叫吴天的雇主,竟然主动联系了多家媒体,召开了一场小型的“情况说明会”。面对镜头,吴天显得无奈而坦诚。他承认与阿芳存在劳务纠纷,解雇她是因为怀疑其有盗窃行为(但坦言目前证据不足),扣留证件和行李是担心其携带可疑物品离开,并表示愿意在警方监督下返还,对于工资,他出示了转账记录,表示并非拖欠,而是因纠纷暂未支付。
吴天在媒体面前表现得颇为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委屈:“我理解律师维护当事人权益的职责,但希望在事实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更不应该利用舆论施加压力。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同时,东海市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收到了针对余年的实名投诉,投诉人正是吴天。投诉材料中,附上了那些歪曲事实的网络帖文、阿芳那份漏洞百出的“控诉”以及余年发出的那封律师函。投诉理由是指控余年“未能审慎核查事实,轻信当事人一面之词,贸然发表可能损害他人名誉的律师函,行为失当,有违律师职业道德”。
舆情瞬间被引爆。不明真相的网民在煽动下,对余年发起了猛烈的抨击。“伪善”、“沽名钓誉”、“法律流氓”等恶毒标签铺天盖地。就连一些平日对余年行事风格颇有微词的同行,也开始或明或暗地批评他“过于冲动”、“不够专业”。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和看似“确凿”的投诉,余年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事实的报道和不堪入目的评论,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从心底猛地窜起。
他迅速回顾整个事件,阿芳那看似无助的眼神,志愿者小李那过于激昂的“正义”,吴天那“合情合理”的回应……这一切,难道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自己秉持正义之心,想要帮助看似弱小的一方,结果却可能成了被利用的棋子?那个看起来弱势可怜的阿芳,难道并不无辜?而那个看似处于强势地位的企业家吴天,反而可能是讲道理、守规矩的一方?
这种颠覆性的认知,让余年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理不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一直坚信的法律武器和正义感,在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余老师,现在怎么办?律协要求我们就投诉提交书面说明!”林晓焦急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余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变得复杂而冰冷。他看了一眼窗外聚集的媒体和义愤填膺的人群,沉声对林晓说道:“先按律协要求,准备最严谨的情况说明,如实陈述我们接案和发函的经过及依据。同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联系老周,让他立刻、彻底地调查阿芳,还有那个所谓的‘志愿者’小李的所有背景和社会关系!我要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在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热心肠被利用,正义感被践踏,这种滋味,如同毒药般侵蚀着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