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证据都看似坚实,环环相扣,在程序上几乎无懈可击,共同编织成一张“余年或因疏忽、或因利益驱使,导致尽调失职,给客户造成重大损失”的严密逻辑网。
听证过程中,曾经与余年并肩作战的团队成员,或在压力下沉默,或言之凿凿地证实了“证据”的真实性,甚至有人“回忆”起余年当时“异常”的表现。那些昔日熟悉的面孔,此刻在程序和法律术语的包裹下,变得陌生而冰冷。
众叛亲离的寒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渗透骨髓。
听证间隙,他在洗手间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苏晴。她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他们这是在伪造证据!系统性地诬陷!”她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抑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可以通过我的渠道,先把水搅浑,揭露他们的阴谋!”
余年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缓缓摇头:“没用。他们现在占据着程序的制高点。你用非正式渠道发声,只会被指责为干扰调查,甚至被反诉诽谤。我们现在任何不符合程序的举动,都会成为他们攻击我们的新弹药。”
“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看着你被冤枉?”苏晴难以理解他的“固执”。
“程序的归程序。”余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唯有在程序内击败他们,才能从根本上瓦解这个陷阱。否则,即使暂时脱身,污名也无法洗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重建。”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失望,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她相信正义,但更相信要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正义。而余年的坚守,在她看来,近乎迂腐,尤其是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理念的裂痕,在这一刻悄然滋生,且难以弥合。
听证会继续。余年的辩驳依旧清晰、理性,他指出了证据链中细微的时间矛盾,质疑了证词录音的完整性与真实性,解释了那笔资金的合法来源(是他通过合法渠道委托进行的一项独立研究的经费)。他的表现,堪称专业范本。
然而,在那一张张看似公正、实则早已预设了立场的面孔前,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听证组成员更倾向于采信那些“确凿”的书面证据和“多人”证言,而对余年提出的疑点,则要求他提供“更有力的反证”。
程序的齿轮,在精密的操控下,正一步步地将他在职业的悬崖边推去。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的运转一如既往。而在这间密闭的会议室里,一场针对他职业生涯乃至个人清誉的“完美”围猎,正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