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苑的线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尚未泛起涟漪,一股早已蓄势待发的洪流便以无可阻挡之势,将余年彻底卷入漩涡中心——阿尔法科技并购案,这颗埋藏已久的定时炸弹,终于被远程引爆。
首先是一篇署名为“业内资深观察人士”的匿名分析报告,在某权威财经平台上悄然发布。报告以严谨的数据和“内部泄露”的尽调片段为据,条分缕析地指出,在阿尔法科技并购案中,负责法律尽调的世诚律所团队存在“重大疏忽”,未能识别出目标公司核心专利的“致命瑕疵”以及与诺德光学之间潜在的“知识产权纠纷风险”,并暗示这种疏忽“并非偶然”。
报告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的箭头,都精准地指向了当时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余年。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业界激起千层浪。质疑、嘲讽、以及落井下石的声音开始涌现。
紧接着,长风集团发布正式公告,宣布因“发现阿尔法科技存在此前未披露的重大法律及知识产权风险”,单方面终止并购协议,并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公告虽未点名律所,但结合之前的匿名报告,世诚律所和余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世诚律所。管理层紧急会议后,一份内部通知下发:根据律所风险管理规程,决定就阿尔法科技并购项目启动内部调查,并暂停该项目直接负责人余年律师的所有业务,配合调查。
“余年,这是流程,希望你能理解。”代表律所与他谈话的,是另一位高级合伙人,语气公式化,带着疏离。
余年看着那份暂停职务的通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场锣鼓。
真正的重头戏,是随后到来的、由律协和律所联合组成的内部听证会。
听证会在律所最大的会议室举行,气氛庄重而压抑。椭圆长桌的一端是听证组成员:两位律协指派的资深律师,一位高校法学教授,以及两位律所内部合伙人。另一端,是孤身一人的余年。旁听席上,坐满了律所的同事,目光复杂,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则是明哲保身的闪躲。
指控方由律所聘请的外部独立律师担任,言辞犀利,逻辑缜密。他出示的证据,堪称“完美”:
——经过技术处理的邮件往来记录,显示余年曾在项目关键节点,对团队成员提出的关于专利瑕疵的疑虑“未给予足够重视”甚至“有意回避”。
——几份关键的尽调工作底稿“意外缺失”,而系统日志显示,最后操作者均为余年。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阿尔法科技前员工(声音经过处理)的证词录音,暗示曾有人(指向性明显)向他们“暗示”不必过于担忧专利问题。
——甚至,有一笔不大不小、时间点敏感的资金流入记录,从某个与阿尔法科技有关联的海外账户,汇入了一个与余年母亲账户有间接联系的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