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渊的雷霆反制,像一盆冰水浇头,让余年彻底清醒。他意识到,在对方经营多年的主场,任何直接的、体系内的对抗都难以奏效,反而会暴露自身,招致更严厉的打击。
他必须改变策略,转入彻底的“深水潜行”模式。
表面上,他完美地扮演着徐文渊要求的角色:专注于专利协议最终版本的打磨,不再提起任何关于关联方或离岸公司的话题,对徐文渊的安排表现出绝对的服从。他甚至主动将一份协议草稿送给徐文渊过目,语气恭敬地请求“师兄把关”。
这份蛰伏,并非怯懦,而是为了换取至关重要的操作空间。
他与苏晴的联络变得更加隐秘和精简。所有通讯都通过一次性的加密信息完成,内容仅限于最核心的关键词和指令,避免任何可能被截获和分析的长篇交流。他给苏晴的最新指令,聚焦于“星辉资本”与阿尔法核心团队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隐蔽的“非资金利益输送”。
“查非资金输送?”苏晴在短暂的回复中表达了疑惑,“这比查资金难十倍。”
“资金可以多层隔离,但某些‘利益’无法完全切割。”余年回复得异常冷静,“技术授权、子女教育、特定渠道的资源引入、甚至是……海外身份的隐秘安排。查那些无法用钱直接购买,但对他们至关重要东西的流动轨迹。”
他相信,如果存在如此深度的捆绑,其痕迹必然隐藏在更复杂的暗影之中。
与此同时,他没有完全放弃律所内部的线索。他想到了张律。上次接触,张律表现出了基于专业底线的有限支持。虽然徐文渊强行终止了关联方的评估,但张律作为知产组资深合伙人,其专业意见在内部依然具有相当分量。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且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与张律进行一次极简的信息同步。
机会出现在一周后的律所季度知识管理分享会上。这次会议面向全所律师,内容枯燥,参会者大多在刷手机或处理邮件。会场灯光昏暗,人员分散。
余年提前到场,选择了靠近出口的位置。他看到张律独自一人坐在中场靠边的座位。会议开始后,主讲人在台上絮絮叨叨,台下一片沉闷。
余年低头,在手机上一个看似普通的备忘录App里快速输入了几行字。时机到来时,他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经过张律座位时,他脚步未停,握着手机的右手自然下垂,指尖贴着裤缝极其轻微地一推,那部黑色手机便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贴着她座旁的地毯滑过,停在阴影里。
他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出了会场。
张律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动,她低头,看到脚边一部黑色手机。她认得这是余年的手机。她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手指接触到屏幕的瞬间,屏幕亮起——没有锁屏,直接显示着一个打开的备忘录界面,上面只有寥寥三行字:
「风险已转移至水下。
星辉资本。
技术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