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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当爸爸了(1 / 2)

门外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去,却被门内更强烈的光线推了回来。他僵立在门口,像一尊被骤然剥去了所有坚硬外壳的石像。

刚才那声嘹亮的啼哭仿佛还带着滚烫的余音,他死死捂住下半张脸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指缝间露出的那双眼睛,瞪得极大,门缝里,助产士探出身子。她的眼睛弯着,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透着完成重大使命后的轻松和喜悦。

“楚星窈家属?”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穿透疲惫的昂扬。

“在!”

几乎是条件反射,禹星野猛地放下捂住脸的手,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他一步跨上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缝堵住,目光急切地想要穿透那门缝,搜寻里面的景象。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用力捂过的红痕,眼眶是红的,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尚未完全褪去,狼狈却又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

助产士被他这迫近的气势弄得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随即又笑了,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儿,六斤八两!哭声可洪亮了,一听就是个健康的小伙子!”

“男孩……” 禹星野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某种天外来音的真实性。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在门缝后的幽暗里,仿佛没听见后面那些关于重量和哭声的形容。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绷得更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急迫:“她呢?我老婆怎么样?”

“产妇状态很好,就是累坏了,正在缝合观察。”助产士理解地解释着,侧了侧身,让开了一点门缝,“稍等,护士马上会把宝宝抱出来给你们看一眼,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门缝里似乎有光影晃动。紧接着,一个淡蓝色条纹襁褓里被一双同样戴着蓝色无菌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了出来。

那一瞬间,禹星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世界所有的光线、声音、气味,仿佛都被一个无形的旋涡吸走,只剩下眼前那个被托举到他视线水平的、小小的包裹。

襁褓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皮肤是深红色的,带着点湿漉漉的胎脂,像一枚刚剥开皮的小核桃,五官几乎都挤在一起。稀疏的、湿漉漉的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紧紧闭着,眼皮还有些肿。

唯一醒目的是那张小嘴,此刻正微微张着,发出小猫似的、断断续续的哼唧声,远不如刚才那声啼哭嘹亮,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委屈和不安。

这就是……他的儿子?

禹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地、近乎贪婪地捕捉着那张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褶皱,每一声细微的哼唧。

他想看得更清楚,再清楚一点,可眼前却控制不住地迅速模糊起来,一片温热的水汽迅速弥漫开,让他不得不使劲眨眼,试图看清。

“看清楚了?楚星窈之子,男孩,出生时间五点零七分。”托着襁褓的护士声音温和地确认着,将襁褓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禹星野僵硬的手臂。

禹星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他想伸出手去碰碰那张小脸,哪怕只是指尖,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僵硬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微微颤抖。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苏晴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挤到前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襁褓边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的天啊……这么小……星窈太棒了……太棒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赵也凑过来,伸着脖子看,咧着嘴傻笑,想拍禹星野的肩膀又不敢,只能搓着手:“恭喜啊星野!当爹了!真快!真快!”

节目组的摄像机无声地对准了这珍贵的一刻,镜头里清晰地记录下禹星野那失魂落魄、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襁褓却不敢触碰的模样。

护士见禹星野没有伸手接的意思,便对苏晴说:“家属抱一下?爸爸好像……”她看了一眼禹星野僵硬的状态,善解人意地没说完。

“我抱我抱!”苏晴立刻伸出手,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淡蓝色的襁褓拢进自己怀里。她低下头,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宝宝皱巴巴的小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儿,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啊,我是你晴姨……”

襁褓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温暖的碰触,哼唧声小了些,小嘴吧嗒了两下。

禹星野的目光依旧黏在苏晴怀里的襁褓上,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苏晴的臂弯里显得更加小巧脆弱。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呢?什么时候能出来?”

“产妇还需要在观察室待一会儿,确保没有异常出血。家属可以在病房等候,宝宝会先送去新生儿科做基本检查和接种疫苗,很快会送回妈妈身边。”护士耐心地解释完,对苏晴示意了一下,便带着襁褓转身,重新走进了那扇门内。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也隔绝了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晴压抑的抽泣和老赵兴奋的低语。禹星野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着墙,缓缓地滑坐下去,根本不顾地上是否干净。他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着。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喘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惨白,微微颤抖着。

苏晴和老赵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星野?”苏晴担忧地蹲下身,想碰碰他。

老赵也赶紧上前:“星野!怎么了?这是高兴的啊!多好的事!母子平安!”

禹星野猛地抬起头。

苏晴和老赵瞬间噤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水痕未干,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深处,除了残留的惊悸和后怕,此刻正翻涌着一种极其陌生的、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和……委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字:

“……太快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

苏晴和老赵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

禹星野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似乎想把那些失控的痕迹都擦掉,却越抹越狼狈。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墙,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对虚空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

“她流了那么多血……一个人在里面……我进不去……” 他顿住,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那小子……哭那么响……吓死老子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抱怨和惊魂未定。

苏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心疼和理解的泪。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在片场徒手拆道具、在火海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精神酷刑。他被隔绝在外,听着爱人的痛苦和新生命的宣告,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巨大的未知和恐惧反复碾压。

“没事了,星野,没事了……”苏晴哽咽着,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都过去了,星窈很坚强,宝宝也很健康,你看,多好……”

老赵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你看那小子哭得多有劲儿!像你!以后也是个硬汉!”

禹星野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靠在墙上,胸膛依旧起伏不定,像是在努力平复那场席卷了他整个世界的风暴。

病房是单人间,很宽敞,光线透过百叶窗柔和地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新生儿的、难以形容的奶香?苏晴和老赵手脚麻利地帮忙归置着带来的东西,婴儿提篮放在靠墙的桌子上,里面铺着柔软的小毯子。

禹星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姿势依旧有些僵硬。他换掉了被汗浸透的t恤,头发也胡乱擦过,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绷,却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带着一种等待宣判般的焦灼。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禹星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顾不上扶,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病房门。

护士推着转运床出现在门口。床上,楚星窈静静地躺着,盖着医院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洇过的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透着一股虚脱般的脆弱。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

看到她的瞬间,禹星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抽。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口,他只能僵立在门口,眼睁睁看着护士将床推进来,调整位置,和病房里的床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