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女儿的涂鸦
药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时,林夏正蹲在柜台后整理张凯留下的地图。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张萌。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梢上的红绳已经洗得发白,身上的校服明显大了一号,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细瘦的手腕。她手里紧紧攥着个作业本,看到林夏时,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像只受惊的小鹿。
“萌萌?”林夏放下地图,站起身。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在矫正中心的探视区,她隔着玻璃给张医生递画,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短短半个月,下巴却尖了不少。
张萌没说话,只是把作业本往身后藏了藏,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怕被训斥。药铺里很静,只有墙角的时钟在滴答作响,衬得这沉默格外显眼。
“你怎么来了?巡逻队没拦你吗?”林夏走过去,注意到孩子的裤脚沾着泥,膝盖处还有个新磨的破洞,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我跟他们说,来给爸爸送文件。”张萌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抬起头,眼睛很大,瞳孔是纯粹的黑,“他们看我是小孩,就……就让我进来了。”说完,她飞快地瞥了眼柜台后的暗格位置,又低下头,“爸爸呢?”
林夏的心沉了沉。张医生刚才说去引开巡逻队,让她趁机从后门走,现在恐怕已经被带走了。她不想骗孩子,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含糊道:“你爸爸……有点事,让我先照顾你。”
张萌的嘴唇抿了抿,没再追问,只是把身后的作业本递了过来,纸页边缘已经被攥得发皱。“这是……这是我画的画,爸爸说你可能会想看。”
林夏接过作业本,翻开。第一页是幅蜡笔画: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排整齐的灰色楼房,楼顶上插着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个巨大的天平,天平的一端放着颗小小的米粒,另一端却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是矫正中心。”张萌小声解释,手指点着那些灰色的楼房,“他们说这里是‘规则执行区’,但我们都叫它‘饿肚子的地方’。”
林夏继续往后翻。画里的人都很瘦,四肢细得像火柴棍,肚子却鼓鼓的,像是胀气。他们手里拿着小小的勺子,围着一个发光的土豆——那土豆被涂成了金黄色,边缘还画着锯齿状的光芒,像个小太阳。
“这是……”
“是王奶奶种的土豆。”张萌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些,“她偷偷在中心的后院种的,说等长出土豆,就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吃饱。我们都帮她浇水,用偷偷攒的尿浇的,王奶奶说这样长得快。”她指着画中天空上歪歪扭扭的字——“饱”,字迹被涂得很重,蜡笔都快把纸戳破了,“这是赵爷爷教我写的,他说只要心里想着这个字,土豆就会长得很大。”
林夏的目光落在土豆叶的纹路上。那叶片画得很仔细,边缘有三个明显的锯齿,叶脉是用深绿色蜡笔勾勒的,和她小时候在王奶奶菜园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王奶奶总说,她种的土豆叶有“记号”,三个锯齿代表“三生万物”,能长出吃不完的土豆。
“王奶奶……”林夏的声音有点哽咽。老人被带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她挣扎着回头,喊的最后一句话是“看好我的苗”。
“王奶奶被带走前,把最后一包种子塞给我了。”张萌突然说,她掀起校服的衣角,露出系在腰上的小布袋,袋子用别针别着,鼓鼓囊囊的。“她说这是‘希望种’,让我藏好,等遇到‘能带它们出去的人’就交给他。”她把布袋解下来,递给林夏,“爸爸说你就是那个人。”
布袋里是些土豆种,不大,表皮带着泥土,其中一颗已经发了芽,嫩黄的芽尖像小鸡的嘴,啄着袋口的布。林夏摸了摸,是温的——显然孩子一直贴身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