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埋。”张凯说,“您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往数据中心跑时,正撞见巡逻队往废墟里冲。领头的队长举着扩音喇叭喊:“所有参与爆破者,主动自首可从轻发落!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凯贴着墙根躲进一条小巷,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林夏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药瓶——是她偷偷给赵爷爷准备的止咳药。“这边!”她朝他招手,往更深的巷子里跑。
两人在堆满杂物的后院停下,林夏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枚健康手环,屏幕已经黑了,但背面刻着个“苗”字。“这是我在矫正中心捡到的,”她喘着气说,“张苗的手环,我一直戴着。”
张凯摸着那个字,突然明白林夏为什么总说“幻想里的姑娘举着奖状”——那奖状上的名字,其实是张苗。
“赵爷爷让我把这个埋在废墟里。”他把麦饼递过去,“还有,他咳血了。”
林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接过麦饼,突然转身往废墟跑,张凯想拉住她,却被她甩开:“我去埋!你去带赵爷爷找医生,就说是我开的方子,他们不敢拦!”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烟里,张凯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病号服后襟破了个洞,露出里面贴的膏药——是被巡逻队的电棍烫的,她昨天还笑着说“这点伤,比不过我娘当年种土豆磨的茧”。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凯咬咬牙,转身往砖窑跑。他知道,林夏是想让他安心带赵爷爷走,自己却要留在那里,用那半块麦饼,替他完成妹妹的心愿。
数据中心的废墟还在冒烟,林夏跪在瓦砾堆里,用手刨出个坑。麦饼太硬,她掰了半天没掰动,最后索性整个埋了进去。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张凯说的“妹妹爱吃甜的”,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上周偷偷从规则组仓库里顺的,一直没舍得吃。
糖纸是透明的,阳光透过糖纸照在麦饼上,泛着琥珀色的光。她仿佛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麦饼跑过数据中心的台阶,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向日葵,一朵接一朵地开,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张苗,”林夏对着坑轻声说,“你哥说,下次给你烤麦饼,抹双倍的蜂蜜。”
身后传来巡逻队的呵斥声,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环的黑屏幕贴着掌心,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幻想日记里,有一章写的是“所有数据中心的机器都长出了麦穗,秤变成了稻草人,再也没人盯着数字哭”。
原来那些幻想,不是骗自己,是骗给天上的人看的。
张凯带着赵爷爷找到医生时,天边的黑烟已经淡了。老人喝下药,咳嗽渐渐停了,却总望着数据中心的方向,问:“你说,苗苗能闻见蜂蜜的甜味不?”
张凯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林夏塞给他的手环,背面的“苗”字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想起林夏跑进废墟前,回头冲他笑了笑,嘴角还沾着点灰,像个偷吃麦饼的孩子。
他想,她一定是让张苗闻见甜味了。
就像那些埋在瓦砾里的麦饼,就像王奶奶种在石缝里的土豆,就像林夏幻想日记里,那个总也长不胖的姑娘,总有一天,会顶着规则组的秤,长出一身让人抱起来暖和的肉。
而数据中心的废墟上,迟早会开出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