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玉微澜 暗流生(1 / 2)

日子便在每日的炊烟与叫卖声中,如溪水般平稳流淌。李薇的“李家饭食”在泥鳅巷一带渐渐有了些微名号。她做的菜馍分量足,粟米饭蒸得软硬适中,免费添的菜汤也绝不敷衍,总能飘着几点油星和实在的菜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加上她本人总是沉默安静,收拾得干干净净,颇得左邻右舍一些贫苦人家的好感。

她甚至用攒下的钱,添置了一个小小的旧炉灶,固定在屋外檐下,免去了每日借火的麻烦,也让她制作食物更加便捷。生活仿佛就此定格在这陋巷的一隅,清贫,却也算安稳。

然而,胸口的蟠螭玉佩,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偶尔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那并非能量涌动,也非坐标感应,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隐隐牵动的悸动。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却已惊动了水底的游鱼。

起初,李薇并未在意,只当是玉佩在自行温养过程中的正常波动。但次数多了,她渐渐察觉出异样。这悸动并非毫无规律,它往往在她去到某些特定地方,或是接触到某些特定的人时,会变得清晰一些。

比如,有一次她去西市采买更便宜的陈米,路过一个专卖旧货杂物的摊位时,玉佩忽然传来一阵短暂的、带着探寻意味的温热。她驻足细看,那摊位上多是些破损的陶罐、生锈的农具,并无甚出奇。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见她停留,也只懒懒抬了抬眼皮。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半埋在杂物下的、沾满泥污的石头镇纸看了看,玉佩的温热感并未增强。她又瞥见旁边一个缺了口的黑陶碗,悸动依旧平淡。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一柄被随意丢弃在角落、裹满干涸泥浆的短柄小药锄上,那悸动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心下疑惑,却并未表露,只随意问了那镇纸的价钱,老头报了极低的价,她摇摇头放下,便转身离开了。那药锄看起来太过普通,且与她目前的生活毫无关联,她不想节外生枝。

还有一次,她在给巷尾那家铁匠铺送每日固定的两个菜馍时(铁匠娘子刚生了孩子,无暇做饭),玉佩在与那光着膀子、浑身汗津津的王铁匠擦身而过时,也传来过一丝极轻微的、带着某种“厚重”气息的牵引感。那感觉与接触地脉能量有些类似,却又更加灼热、暴烈。

王铁匠是个嗓门洪亮、性子爽直的汉子,除了打铁,便是疼老婆孩子,看不出任何异常。李薇只当是铁匠铺终日炉火不熄,地气被长期灼烧产生了变异,吸引了玉佩的注意。

这些零星且微弱的感应,并未对她的生活造成实质影响,她只暗暗记在心里,加倍留意。

直到这天下午。

她正在屋外清洗明日要用的菘菜,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与平日里街坊们劳碌归来的动静不同,带着一种官面上的倨傲与不容置疑。

“里正查户!都出来听训!”

李薇心中一惊,手里的菘菜掉进盆中,溅起一片水花。她迅速擦干手,整了整粗布衣衫,低着头跟着其他租户一起,走到巷子中间的空地上。

泥鳅巷的里正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新不旧的吏员服色,身后跟着两个挎着腰刀的差役,面色冷峻。里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按着门牌号核对着租户的信息,询问着人口、营生,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惶恐或麻木的脸。

轮到李薇时,里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翻着册子问道:“姓名?籍贯?为何独居于此?以何为生?”

李薇垂着眼,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低声应答:“民女李薇,原籍……河西道,因家乡遭了灾,流落至此。现靠做些简单饭食,卖与街坊,勉强糊口。”她不敢提京城,更不敢提李家,只编造了一个遥远的、无从查证的籍贯。

里正皱了皱眉,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流民入户,管理起来最是麻烦。他盯着李薇看了片刻,目光在她虽然粗糙却难掩清秀轮廓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她那双不同于寻常村妇、指节分明且带着旧时握笔痕迹的手。

“可有路引?或是投靠的亲眷?”里正的声音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