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之秘与无尽时空沧桑的弧度。
“空间,并非任人随意驰骋的温顺坦途。每一次跃迁,尤其是非常规的、高强度的、或者借助了某些……禁忌力量的跃迁,都不仅仅是一次位置的转换。”
“它会在物质的结构上留下细微的‘皱褶’,在能量的海洋中激起特定的‘回响’。这些痕迹,对于寻常存在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某些专精于感知、追踪‘信息’与‘存在’本身痕迹的古老组织而言……”少年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凝视着彦卿,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这些跃迁留下的轨迹,如同雪地中一连串清晰的足迹,又如同暗夜里点燃的烽火,指引着他们,一路追寻而至。”
彦卿的呼吸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急速爬升,直冲天灵盖!少年的话语平淡无奇,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因这短暂安宁而渐渐松懈的心防!
他猛地联想到“诺达利亚”方舟那恰到好处的“自动救援协议”,联想到守序者那看似无私、却总带着一种程序化精确的“帮助”,联想到这艘方舟漂泊于宇宙边缘、仿佛与世隔绝却又恰好能“捕捉”到他们的诡异位置……
难道……所谓的庇护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些跃迁的痕迹,就像钓鱼的线,而他们,就是被线牵引着,一步步游向鱼钩的猎物?!
他还想再问,想弄清楚这“古老组织”究竟是谁,想质问这“诺达利亚”的真实面目,但那少年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突如其来的涟漪打散,连同那片星辉小径也开始崩塌离析。
“哥哥,记住,光可以照亮前路,驱散迷雾,亦能因其存在,而投射出更加深邃、更难以察觉的暗影。信任你的直觉,警惕那些看似完美无瑕、过于符合心意的‘秩序’……真正的危险,往往披着安全的外衣……”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与整个梦境彻底消散无踪。
彦卿猛地从平台上惊坐而起,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已浸湿了单薄的衣物,额发紧贴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静滞之间依旧被恒定的乳白色光晕笼罩,静谧得可怕,慕容晴还在不远处的平台上沉睡,呼吸平稳,守序者也未曾出现。
一切看似如常。
但梦境中少年那番话,却如同带着倒刺的魔咒,死死钉在了他的脑海中,每一个字都在反复回响,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近在眼前的危险……早已渗透的威胁……跃迁的痕迹……看似完美的秩序……
假的!都是假的!这安宁,这庇护,很可能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再也无法安心躺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被欺骗感的探究欲,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尽快弄清楚这艘所谓“诺达利亚”方舟的真相!否则,下一个被“格式化”的,可能就是他和慕容晴!
当慕容晴从深沉的修复睡眠中自然苏醒,感觉精神与体力都恢复了不少时,看到的便是彦卿紧绷如铁的背影。
他站在散发着微光的墙壁前,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些流转不定的古老符文,仿佛要从中找出隐藏的密码。
“彦卿?”慕容晴轻声呼唤,察觉到他的异常。
彦卿转过身,脸色是强行压抑后的平静,但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慕容晴从未见过的凝重与急迫。
他没有详细提及那个充满警示的梦境,只是沉声道:“慕容,我感觉不太对劲。这方舟……或许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必须主动探索,去更核心的区域,尤其是可能存放航行日志、内部监控或者……某些‘真实’记录的地方。”
慕容晴微微一怔。她虽然也对体内Ω项目印记与方舟能量之间那微妙的排斥感心存疑虑,但彦卿此刻表现出来的近乎偏执的警惕,还是让她感到意外。
然而,长久以来并肩作战建立的信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哪里?”
凭借着守序者之前因那所谓的“培育火种”协议而提升的权限等级,他们顺利离开了生活区,向着方舟更加深邃、更加寂静的内部区域深入。
随着他们的前进,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通道变得更加宽阔,但同时也更加冰冷,金属壁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其上流转的符文变得更加复杂、古老,散发出一种近乎蛮荒的、非人的气息。
空气中那股原本让人觉得“纯净”的能量,此刻感觉起来,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绝对的机械感,仿佛运行着某种庞大而冷酷的程序。
他们经过了一些巨大的、门户紧闭的舱室,这些舱室的门户造型奇特,上面镌刻的标识用的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和符号体系——既非星穹骑士的优雅符文,也非“先行者联盟”可能使用的科技风格,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专注于“信息”处理的冰冷质感。
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却混杂着彻骨的冰冷陌生,开始如同毒雾般萦绕在慕容晴心头。
尤其是当她尝试凝聚起恢复了不少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去感知那些紧闭门户后的动静时,Ω项目的“低熵”印记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的、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冰冷的触须扫描、分析、甚至试图“归类”的异样感。
那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件被放在解剖台上的标本。
“彦卿,”慕容晴忍不住压低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感觉……非常不对劲。这里的气息……根本不像是什么保存文明火种的温暖避难所,倒更像是一座……高度精密的、冷酷无情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