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工厂(1 / 2)

抉择已下,静滞之间的光晕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不再是抚慰的暖色,而透出一种实验室般的精密与冷感。

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未多言,那承载着高级知识项目的光幕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消散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精纯、几乎化为实质的能量流,开始缓慢地、却目标明确地注入这片空间。

它不再仅仅是滋养,更像是一种有目的的“灌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筛选意味,为接下来的深度学习和潜在风险做准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类似冷金属的细微气味。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慕容晴很快沉入了一种近乎昏迷的修复性睡眠,呼吸悠长却略显机械。

而彦卿,尽管身体如同被掏空般渴求着休憩,意识却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牵引,抗拒着沉眠,最终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边界模糊的梦境深渊。

这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星轨、以及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断续低语交织成的混沌之海。

无数记忆的残片如同冰山般漂浮、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像一叶迷失方向的孤舟,在这片意识的乱流中无助地沉浮,过往的片段——实验室的爆炸、奇点的撕扯、低语的侵蚀——如同水鬼的手,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恐惧。

就在这混沌与绝望的顶点,远方,一点清冷如初冬晨星的光芒,坚定地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拥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驱散了周遭的混乱与低语,逐渐凝聚、稳定下来。光芒中,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副朴素无华的衣着,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的面容,眼神澄澈得仿佛能倒映出宇宙诞生之初的微光。虽然彦卿也没见过宇宙诞生之初的微光到底是怎样的,但感觉这个东西吧…正所谓人一旦感性起来,啥东西都能靠感觉。

少年静立在一片由凝固的星辉铺就的、蜿蜒通向未知远方的小径上,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特定的旅人。

彦卿认出来此人正是曾在“天枢学院”那考验心性与意志的“天梯路”上,在他几近放弃时给予关键指引的神秘少年。

“命运的纺线已经再次交织,哥哥。”少年的声音似乎直接在彦卿的意识深处响起,空灵而遥远,不带丝毫人世烟火气,却有一种抚平灵魂褶皱的奇异力量。

彦卿心中凛然,他竭力保持着一丝清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是你……前辈。”他不知对方名讳,甚至不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还是心魔所化,但天梯路上的相助之恩,那份于绝境中点燃希望的指引,他从未忘记。

少年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梦境的帷幕,落在了彦卿现实中的躯体上,更精准地落在他那与“诺达利亚”方舟能量隐隐共鸣、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网络细细探察的“源初之光”上。

“别那么严肃嘛,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少年摆摆手,“跟我就别那么客气啦,哥哥。”

彦卿抱拳:“前辈所称呼的,可是这百年后的我?”

“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你就是你啊~”少年眨眨眼,“那要不这样,咱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前辈,我管你叫哥哥。”

彦卿满头黑线。

“哥哥,光的种子已然萌发,破土见日,亦需历经风雨。你已踏上了命定的轨迹,见识了星穹璀璨,亦窥见了光耀之外的深邃阴影。”

彦卿沉默,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回想起“寂灭碎片”中那堕落的、充满绝望与毁灭欲望的同源气息,那几乎将他意识吞噬的冰冷黑暗,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阴影,并非外敌,而是源于光明的内部,源于持光者自身的沉沦。

少年并未追问他的恐惧,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随意、却与当前险境毫无关联的问题:“自你离开天枢学院那方相对隔绝的天地,搭乘星槎,坠入废墟,辗转于各个破碎的空域,直至被这‘诺达利亚’的引力场所捕获……你可曾静下心来,细数过这一路颠沛,一共经历了多少次空间跃迁?”

跃迁?彦卿一怔,意识从对阴影的恐惧中抽离,快速回溯那一段段惊心动魄的旅程。

在星海中遭遇步离人,进入了那遗忘之地;

那遗忘之地实验室废墟的亡命逃亡是短途且极不稳定的跳跃;

闯入“启明星”方舟是借助Ω项目共鸣打开的异常通道;

从方舟核心被“基石”失控能量抛射至“彼岸”前哨是近乎毁灭性的随机跃迁;

前哨陷落后,“逐光者号”沿着那条诡异的“星痕”进行了数次精准却充满未知风险的长距离跳跃;

之后是坠入“荒芜之心”附近的扭曲空间,最后被那个濒临崩溃的奇点如同吐出一粒残渣般抛入这片死寂星域……次数确实不少,过程惊险万分,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具体的细节却因连番的恶战、精神的透支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如同被暴力撕扯过的书页。

“大概……七八次?或许更多?”彦卿不太确定地回答,眉头微蹙,不明白这位神秘的“前辈”为何在此刻问起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